他抱着那一大摞关于北戎的卷宗,走到自己的书案后,铺开纸,磨好墨——用的是皇帝刚赏的新砚台,感觉下笔都有劲了。
萧彻重新拿起朱笔,目光落在奏章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边是林砚内心那叽叽喳喳、时而吐槽时而欢呼的背景音,眼前是那个伏案疾书、偶尔皱眉思索的认真侧影。
萧彻忽然觉得,这枯燥乏味,数年死气沉沉如一日的御书房,也有了生机。
他抬眼瞥了瞥下方。
林砚正襟危坐,眉头微蹙,一副“我为国家操碎心”的忠臣模样。
若非那心声实在吵闹,倒真能唬住人。
萧彻收回目光,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还是继续批他的折子。
御书房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宣纸的细微声响。
林砚先是快速浏览了一遍历年与北戎的往来文书。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好家伙,这北戎是属狗皮膏药的吧?贴上了就撕不下来?
缺粮了来求,缺钱了来要,被打疼了就来求和,缓过劲了继续抢?
循环利用是吧?可持续发展是吧?
这操作怎么那么像现代某些总想空手套白狼的奇葩?
林砚深吸一口气,又拿起边境互市的记录。
……三月,北戎以劣等皮货换走精铁三百斤。
……五月,北戎马匹交易中混入病马十数。
……七月,互市官吏核查货物,遭北戎商人围殴。
林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哪是互市?这是明抢吧!
这哪是互市?这是明抢吧!
我们大渝是开了个慈善机构吗?专门扶贫北戎那种?
边境官员是干什么吃的?这都能忍?脖子上面顶的是夜壶吗?
林砚气得肝疼,下意识想拍桌子,手抬到一半想起这是御前,又硬生生忍住,只能狠狠磨了磨后槽牙。
不行,我得冷静,我是翰林学士了,要优雅,要稳重……
稳重个屁!这谁能稳重得了!
陛下这都能忍?脾气也太好了吧?换我早把他们骨灰都扬了!
萧彻:“……”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额角。
看来今日这折子是批不下去了。
第36章真是……太合他的胃口了!
折子批不下去了,萧彻干脆搁了笔,踱步到林砚身后。
“如何?可看出些什么了?”萧彻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林砚赶紧起身:“回陛下,北戎确如陛下所,畏威而不怀德,其性贪婪,反复无常。
”
何止是贪婪!简直是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又当又立第一人!不对,第一部落!
萧彻点点头,目光落在林砚面前写满字的纸上,上面罗列着北戎历年求援的次数、理由、以及大渝给予的“赏赐”。
“说说你的想法。
”
林砚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工作:“陛下,臣以为,北戎此次求亲,绝非真心,其目的仍在钱粮,若我朝断然拒绝,恐其狗急跳墙,再次南下劫掠,然若轻易答应,则正中其下怀,助长其贪欲。
”
打又不能直接打,答应又不可能答应,咋整?
在线等,挺急的。
萧彻挑眉:“哦?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林砚脑子飞快转动,结合刚才看的那些坑爹互市记录,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陛下,臣有一计,或可暂缓北戎之困,亦可稍作惩戒。
”
“讲。
”
“北戎既以结亲为名,我朝便以此为由,派一使团前往北戎王庭,相看其求娶诚意。
”林砚眼睛微亮,“使团明面上可带些聘礼,如茶叶、布帛等物,以示恩赏,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使团中需安插精通算学、善于核查账目之人,以北戎既欲结亲,则需展现诚意为由,彻底清查近年来互市账目,将其拖欠、以次充好、强买强卖之款项,一一厘清。
”
查账!对,就查账!
让审计小组去!
看我不把你们那点破烂事底裤都扒出来!
萧彻眸光一闪。
这法子倒是刁钻。
“若北戎不肯呢?”
“陛下,他们若想求娶公主,自然要拿出诚意来,连账目都不敢让人看,岂非心中有鬼?”林砚理直气壮,“若其推诿阻挠,便正好坐实其无诚意,我朝便可顺势严词拒绝和亲,并以此为由,削减乃至暂停互市,断其一部生计来源,届时,着急的便是他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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