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放心!您今日这番话,在下必定铭记于心。”
房遗爱的声音都在发颤,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感激、愤怒和一股子急于发泄的狠劲。
李承乾继续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寻找高阳时,曾去过蓝田县那个名叫苏尘的县尉家中。”
“是去过!”房遗爱点了点头,“但那日清早随苏尘出城的人是他堂妹,是我亲眼所见……”
他说到后半句忽然顿住了,张着嘴愣在那里。
一个从未被他认真推敲过的可能性忽然从脑子里浮起来,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难道……那日苏尘当真是骗了自己?!
可那女子他分明看得清清楚楚,与高阳判若两人。
“高阳就在苏尘家中。”李承乾笃定道,“我亲自去蓝田看过了,千真万确。”
“至于你说的什么堂妹,大约不过是苏尘提前预备下的障眼法。”
他把茶盏搁在一旁,十指交叉搭在膝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房遗爱的脸。
他这些年没少调查朝中大臣的子女家眷。
眼前这位梁国公二公子的脾性,他摸得比谁都透。
冲动、暴烈、受不得半点刺激。
一旦被激起来,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房遗爱的脸色从苍白转为铁青,又从铁青涨成了赤红。
他攥紧拳头,指节咔嚓轻响了一声。
原来是苏尘在耍他!
这个小小的八品县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演了一出兄妹情深,把他当猴一样耍。
而他,还傻乎乎地派人送了整整一马车赔礼过去!
“不光如此。”李承乾又加了一把火,“我去苏尘家中时,高阳便住在他那里。”
“那间小院只有两间屋子,一间正房住人,一间柴房堆杂物,柴房里连张床板都没有,根本不能住人。”
“真正能睡人的地方只有一间屋,一张床。”
他没有说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很清楚,有些话说三分远比说十分反倒是更有效。
人类的想象力,是一把比自己手里任何刀都锋利的兵器。
房遗爱站在那里,慢慢地把那顶帽子攥成了一团。
孤男寡女,一张床,这已经够了!
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床、那间屋、那个穿着一身绿袍的小县尉站在高阳身边时全然不加掩饰的姿态。
这些画面一浮起来便再也摁不下去,像是一盆烧红的炭火从他头顶兜头浇了下去。
“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怎么做,便看你自己了。”
李承乾站起身,理了理袍袖,转身朝殿门外走去。
“多谢太子殿下。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房遗爱拱了拱手,声音压得极低,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碎了再吐出来的。
他走出殿门时没有回头。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
李承乾负手立在空荡荡的偏殿里,望着方才房遗爱坐过的那张空榻,嘴角慢慢浮起一抹弧度。
房遗爱这把刀,他磨了这许久,今日总算是脱鞘了。
苏尘,你既然敢阴本太子,就别怪本太子手下不留情!
巷子里,房遗爱一屁股坐上马车,疼得他倒吸了好几口凉气也顾不上,掀帘朝车夫厉声喊道:
“回府!把府里所有能动的护卫全给我召齐,半个时辰后全拉到蓝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