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并没有打算真的下刀。
方才他伸手触摸尸体颈侧时,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过了这么长时间,尸体的皮肤温度几乎没有变化。
方才来县衙的路上被冷风吹了这许久,却始终没有出现尸僵的迹象。
除非这个人不是真死,而是陷入了某种极深的假死状态。
果然,他拿着刀在这具“尸体”旁边蹲了片刻,那汉子便撑不住了。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汉子瘫坐在地上,肩膀垮了下去。
方才那副据理力争的激愤神情被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张满是汗水,苍白的脸。
他嘴唇颤抖了好一阵,才断断续续地把真相挤了出来。
他和弟弟不是蓝田本地人,是前些日子从邻县流窜过来的。
兄弟俩听人说蓝田县新开了一家酒坊,生意极好,便动了歪心思。
他们手里有一种祖上传下来的假死药。
人服下之后会在几个时辰内心跳脉搏微弱到无法察觉,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如同真的死了一般。
只要在三日之内服下解药便能苏醒。
但每次假死都会大伤元气,身子虚上小半年也未必能恢复。
“苏大人,是我们一时迷了心窍,想用这法子讹酒坊的钱!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
汉子把额头磕在青砖地上,每磕一下便发出一声闷响。
大堂内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栅栏外的围观群众听完了全部真相,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方才那个揪着丈夫耳朵的大婶,讪讪地替丈夫把酒葫芦捡起来擦了擦灰。
苏尘重新回到案桌后坐下,提起笔在案卷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搁下笔。
“犯民二人,以假死之法图谋敲诈,诬良为奸,按唐律当处流放三千里。”
这个判罚不算重也不算轻,刚好落在律条的框框里。
周围的不良人把瘫在地上的汉子重新架起来,押往大牢。
等到人群渐渐散去,苏尘示意不良人把汉子先留下来。
他走到汉子面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那假死药的方子,能不能给我看看?”
汉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苏尘话里留的那道口子,忙不迭地点头。
“能……能……我这就回去给大人取来!”
“若是方子属实,本官可以替你向酒坊掌柜求个情。”
“掌柜若是愿意谅解,你的刑罚可以从流放三千里减为徒两年。”
苏尘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落得明明白白。
流放之苦,可不是坐两年牢能比的。
流放路上多少人连目的地都走不到,便死在了半道上。
汉子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便剧烈地颤抖起来,双膝一软重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
“多谢苏县令!多谢苏县令!小人往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敢了!”
苏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不良人跟着他一同去取药方,临走前又嘱咐了一句:
“记得把解药也带过来。再拖下去你那弟弟就不是假死,是真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