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他再次睁眼只有医院白惨惨的灯光,和空气里呛人的消毒水气味。
“妤姐!你可算醒了!”
趴在床边打盹的小陈让这声喊叫惊起来,连滚带爬地去够床头的呼叫铃。
“水……”阮妤嗓子干得发裂,声音哑成了气音。
小陈赶紧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
喝了半杯水,喉咙里那股灼烧的疼才压下去一些。她靠在竖起的枕头上,脑子还是沉的。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小陈眼眶泛红,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惊惶,“医生说你重度冻伤加上高烧不退,要是再晚送来半个小时,人就没了!”
“在木屋里,最先找到我的人,是霍程宴。”
“卧槽!霍……霍总?!他不是在剧组陪着那个苏晚吗?他怎么会去山里找你?”
“而且……而且交警不是说,后山那条盘山老路发生二次雪崩,路全断了吗?!他走的那条路?!”
是啊,路断了。
那个疯子,到底下没下山?到底还活着没有?
就在这时,门把手传来转动的咔嗒声。
门被推开。
谢兰玺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
“退烧了。”他长长出了口气,绷了一天一夜的那根弦这才松下来,“饿不饿?我让家里厨房熬了你最爱喝的干贝海鲜粥,一直用保温桶温着。”
他拧开保温桶,倒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拿汤匙轻轻搅了搅,吹散上面的热气,才小心地送到阮妤嘴边。
“来,喝一口暖暖胃。”
阮妤看着近在眼前的汤匙,再看看谢兰玺那张倦透了却还是温柔的脸,心口钝钝地疼起来。
负罪感一层一层漫上来,将她整个人淹到了顶。
谢兰玺越是这样没有保留地对她好,她就越觉得自己卑劣。她这样一个满身污泥,自私透顶的捞女,哪来的脸去心安理得地接住他这么干净的感情?
更何况,她昨晚在木屋里,还跟霍程宴……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可那种肌肤相贴的温度,却烫在她身上怎么也抹不掉。
她太脏了。
配不上谢兰玺。
阮妤偏过头,躲开了那勺粥。
“兰玺。”她吸了口气,逼着自己硬下心肠,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们取消婚约吧。”
谢兰玺握着汤匙的手停住了。
粥滴落在洁白的被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的脚步声。
谢兰玺没有发火,也没有追问。他只是慢慢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细细地擦去被子上的那点痕迹。
“是不是霍家人又给你脸色看了?”他重新抬起头,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嗓子里却添了几分压下来的沙哑,“还是霍程宴那个疯子又拿什么事威胁你了?”
“都不是。”阮妤咬着牙根。
“小妤,如果你觉得压力太大,觉得跟我假结婚让你喘不过气来。”谢兰玺伸手,轻轻拢住她冰凉的手指,那双眼睛里满是碎掉的坚定。
“没关系,我去跟爷爷说。退婚的责任我来背,所有的后果我来扛。我绝对不会让霍家任何人把脏水泼到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