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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定价

庆宽揣着五瓶密封严实的深色瓷瓶,走出养心殿的那一刻,后背的冷汗已将中衣浸得发潮,可眼底的贪念与笃定,却压过了所有的惶恐。他没有丝毫耽搁,也没有返回内务府衙署,而是绕开宫道上的值守眼线,从紫禁城东侧的暗门悄悄出宫――这处暗门是他常年用来隐秘往来宫内外、交接私产的通道,由他的心腹小厮看守,从不对外泄露,即便是后党的眼线,也无从知晓。

此时的京城,已近黄昏,街面上的人流渐渐稀疏,挑着担子的货郎、步履匆匆的行人、巡街的兵丁,交织成一幅晚清乱世的市井图景。甲午战败后,京城的治安愈发混乱,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流民,墙角处蜷缩着乞讨的老人与孩童,空气中混杂着尘土、饭菜与劣质烟土的味道,偶尔传来几声流民的哀嚎与兵丁的呵斥,更添几分萧索与压抑。东交民巷的方向,洋楼的轮廓在暮色中隐约可见,灯火渐次亮起,与京城内的破败萧条形成鲜明对比,彰显着洋人的特权与傲慢。

庆宽身着便服,头戴瓜皮帽,将装有瓷瓶的锦盒贴身藏好,雇了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一路避开繁华街巷,直奔城南的一处隐秘宅院――这是他用来接待私交、处理隐秘事务的地方,平日里只有他的心腹小厮打理,外人绝难知晓。马车行驶在坑洼不平的街巷上,颠簸不已,庆宽坐在车内,手指反复摩挲着锦盒,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售卖的细节。

他浸淫内务府商道十几年,早已摸透了晚清官场与洋商圈子的门道,更清楚眼下京城权贵与富商的软肋――甲午战后,洋药禁运,西洋抗生素稀缺无比,而京城的权贵豪强大多养尊处优,稍有伤病便难以应对,尤其是伤口感染、肺炎这类急症,太医院的汤药往往束手无策,他们不惜花费重金,只求能寻得对症的救命之药。徐坚给的定价是1000两一瓶,可庆宽心中清楚,这神药的价值,远不止于此,只要找对买主,价格翻几倍,也有人愿意接手。

“这般神药,低价售卖便是暴殄天物,也对不起自己冒的风险。”庆宽在心中暗自思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而且,必须找最稳妥、最舍得花钱的买主,既要有足够的财力,又要能守住秘密,不能给自己惹来麻烦。”他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人选,便是盛宣怀――洋务派魁首,手握轮船招商局、电报局、汉阳铁厂等实业,身家巨富,人脉通天,且常年跟洋人打交道,见识广博,最能识得这神药的价值,更重要的是,盛宣怀与后党若即若离,不依附于慈禧,即便日后事情有变数,也不至于被后党牵连。

可庆宽也清楚,盛宣怀身份尊贵,耳目众多,若是直接登门,太过突兀,容易引起他人注意,也难以体现神药的稀缺与隐秘。他思索片刻,便有了主意――通过盛宣怀府里的洋行买办刘森,暗中牵线。刘森是盛宣怀的心腹,常年替盛宣怀打理与洋商的往来事务,为人精明圆滑,嘴严心细,且与庆宽有过多次私下交易,彼此信任,由他牵线,既能避开官面眼线,又能确保交易的隐秘性。

马车抵达城南隐秘宅院后,庆宽立刻让心腹小厮去请刘森,特意叮嘱小厮,务必隐秘行事,不要惊动任何人,若是刘森不便前来,便传一句话,说“有绝境救命的好东西,唯盛大人能识”。心腹小厮不敢耽搁,匆匆离去,庆宽则在宅院内来回踱步,一边等待刘森,一边反复叮嘱自己,行举止务必谨慎,绝不能泄露药物的来源,哪怕是对刘森,也只能含糊其辞,只谈药效与价格。

约莫一个时辰后,刘森便悄悄来到了宅院。他身着一身洋布长衫,头戴礼帽,神色谨慎,进门后便四处张望,确认没有外人后,才躬身对庆宽行礼:“庆大人,不知您急着找在下,有何贵干?这般隐秘,莫不是有什么大事?”刘森与庆宽打交道多年,深知庆宽的性子,若非有天大的好处,或是极为隐秘的事情,绝不会这般急着找他,还如此谨慎。

庆宽挥了挥手,让心腹小厮退下,随后,将装有瓷瓶的锦盒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刘森面前,语气低沉而神秘:“刘兄,可知我今日找你,是为了什么?”他没有直接明说,而是故意卖了个关子,目光紧紧盯着刘森的神色,观察着他的反应。

刘森心中疑惑,伸手拿起锦盒,轻轻打开,看到里面五个深色的瓷瓶,眉头微微皱起:“庆大人,这是……”他常年替盛宣怀打理洋商事务,见过无数西洋药物,却从未见过这般包装的药瓶,也从未闻到过瓶内传来的淡淡清香。

“这是神药。”庆宽的语气,带着一丝笃定,也带着一丝诱惑,“专治疮毒感染、肺炎、痢疾,甚至是产褥热,内服外敷,一日退热,三日收口,药效远超西洋进口的抗生素。眼下洋药禁运,这东西,便是绝境中的救命符。”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盛大人近日正为心腹幕僚的病发愁,这药,便是能救他性命的东西。”

刘森心中一惊,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他身为盛宣怀的心腹,自然知晓盛宣怀近日的烦心事――盛宣怀的亲信幕僚周霖,几日前骑马外出时,不慎摔伤,膝盖与胳膊都被磨破,起初并未在意,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可没过几日,伤口便开始化脓感染,引发高热惊厥,半边胳膊肿成紫黑色,伤口散发着刺鼻的恶臭,高烧不退,神志不清。

盛宣怀对此极为着急,亲自请来了太医院院判前来诊脉,院判查看病情后,神色凝重,直伤口感染过深,热毒已侵入骨髓,开了犀角地黄汤、败毒散轮番上阵,连外敷的御贡金疮药都用了,依旧压不住热毒扩散,最后只能无奈摇头,撂下一句“准备后事,撑不过三日”。盛宣怀不甘心,常年跟洋人打交道的他,深知西药的疗效,可甲午战后,洋药禁运,他手头仅剩的半瓶奎宁早已用完,遍寻京城各国使馆、洋行,都拿不出对症的药物,急得满嘴燎泡,连日来茶饭不思。

“庆大人,您说的可是真的?这药,真能治好周先生的病?”刘森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也带着一丝怀疑,“太医院院判都束手无策,这药……”他不敢轻易相信,毕竟,周霖的病情,他亲眼所见,已然危重,若是这药无效,不仅救不了周霖,还可能得罪盛宣怀,甚至给自己惹来麻烦。

庆宽淡淡一笑,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刘兄,我与你打交道多年,何时骗过你?这药的药效,我可以打包票,无效分文不取。你只需将这药送到盛大人私宅,按照我教你的法子,让周霖内服外敷,六个时辰,必有起色。”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刘森,“这是用药的法子,内服的剂量、外敷的方法,都写在上面,万万不可出错。”

随后,庆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刘兄,我丑话说在前面,这药的来历,你无需多问,也无需向盛大人透露,只说是我从海外隐秘渠道得来的,数量稀少,仅此一批。药款,一千两白银一瓶,今日先送一瓶过去,若是有效,三日后,盛大人再将药款交割给我,若是无效,我分文不取,还会亲自登门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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