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和园乐寿堂内,檀香袅袅,暖意融融,与宫外街头的萧索破败形成天壤之别,却压不住殿内凝滞的气氛。慈禧太后斜倚在铺着明黄色锦缎软垫的紫檀木宝座上,一身石青色绣龙凤纹常服,鬓边插着赤金点翠步摇,面容虽已显苍老,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久经权谋的凌厉与深沉。她手中摩挲着一枚羊脂玉扳指,指尖的凉意透过玉质,一点点渗入心底,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唯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忌惮。
甲午一役,北洋水师全军覆没,割地赔款的屈辱条约如利刃般刺穿了大清的颜面,也让她这位执掌朝政数十年的“老佛爷”,威望一落千丈。朝堂之上,虽无人敢明着非议,却有不少官员暗中心生不满,连地方督抚都开始阳奉阴违,隐隐有脱离掌控之势;民间百姓怨声载道,骂声遍野,皆她挪用海军经费修建颐和园,才导致战败之祸;洋商势力更是趁虚而入,步步紧逼,妄图攫取更多特权与利益。内忧外患之下,她深知自己的权力根基已不如往日稳固,若是此时与光绪撕破脸皮,必然会引发朝野动荡,给那些觊觎权力的人可乘之机,甚至可能动摇大清的统治根基。
作为一个浸淫权谋数十年的高超政治家,慈禧从来都懂得审时度势,懂得隐忍制衡。她清楚,光绪虽只是个傀儡皇帝,却也坐拥帝党势力,背后有李鸿藻、翁同等重臣支持,更有不少心怀变法之志的官员暗中依附。如今她威望受损,亟需时间稳固权力、安抚人心,绝不能与光绪直接翻脸,只能暗中试探、严密监视,一点点瓦解帝党的势力,将光绪牢牢掌控在手中。
沉默许久,慈禧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湖面静水,却带着一丝刺骨的冰冷寒意,打破了殿内的死寂:“皇上,近来倒是越来越不安分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阶下,仿佛能穿透人心,“一个小小的内务府郎中,竟然能拿出起死回生的神药,而这神药,还偏偏与皇上有关。李鸿藻的儿子得了绝症,太医院束手无策,偏偏是皇上出手相救,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站在慈禧身侧的,是她的心腹总管太监李莲英。李莲英身材微胖,面色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狡黠,一身深蓝色总管太监朝服,腰杆挺得笔直,却始终微微躬着身,姿态恭敬至极。他跟随慈禧数十年,最擅察观色,深谙慈禧的心思,闻立刻躬身回话,语气恭敬而恳切,措辞愈发谨慎,绝不敢有半分大不敬:“老佛爷,您说得是。奴才也觉得此事蹊跷得很。庆宽不过是个五品内务府郎中,平日里只会钻营敛财,凭他的本事,绝不可能有如此神奇的药物,更不可能有如此隐秘的渠道弄到这般奇药。依奴才看,这神药来历定然不凡,庆宽怕是得了某位贵人授意,才敢代为售卖,只是奴才愚钝,不知这贵人究竟是谁。”
李莲英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中添了几分急切与担忧,只隐晦试探:“更要紧的是,李鸿藻乃是帝党核心,深得翁同等人拥护,在朝中威望甚高。近来听闻李大人的公子得了绝症,太医院束手无策,最终却得以痊愈,传闻也是得了这神药相助。若是这神药真与宫中贵人有关,一旦传开,必然会让不少官员心生依附,对老佛爷的布局,对大清的稳定,都极为不利啊。”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慈禧的神色,见慈禧眉头微蹙,眼底的寒意更甚,便知道自己说到了慈禧的心坎上,继续说道:“奴才还听说,那神药药效奇佳,盛宣怀的亲信周霖,之前也是奄奄一息,用药后七日便彻底痊愈,如今京城官场、洋务圈,都在疯传这神药的名头,不少权贵豪强都在四处打探,想要求购。若是这背后的贵人借着神药拉拢势力、积累财富,日后必然会成为老佛爷的大患。”
“嗯,你说得有道理。”慈禧缓缓点头,手中的玉扳指摩挲得愈发急促,语气中的冰冷更甚,“皇上这是在暗中布局,拉拢势力,想要亲掌大权啊。哀家倒是小看他了,没想到,他平日里看似懦弱无能,唯唯诺诺,竟然藏得这么深,连这般底牌,都留着不肯轻易显露。”她经历过辛酉政变,斗倒过顾命八大臣,扳倒过恭亲王奕d,一生阅人无数,却从未想过,这个被她掌控在手中的傀儡皇帝,竟然会有如此隐忍的心思。
慈禧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烦躁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决绝。她清楚,此时绝不能慌乱,更不能贸然出手,若是打草惊蛇,只会让光绪更加警惕,甚至可能逼得他狗急跳墙,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她要做的,是先摸清光绪的底牌,查清神药的来历与数量,掌握他的布局,然后再对症下药,一步步瓦解他的势力,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李莲英,你立刻遣心腹太监,去问庆宽。”慈禧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神药到底是何来头,是真的有南洋海外渠道,还是宫中哪位贵人授意他售卖;这神药还有多少,每月能弄到几瓶;背后究竟是谁在暗中授意,是不是想借着这神药拉拢势力、积累财富。你一定要让他问清楚,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若是庆宽敢隐瞒半句,或是故意撒谎,就地处决,不必回报!”
“奴才遵旨!”李莲英连忙躬身应下,语气坚定,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心中清楚,此事关乎慈禧的权力根基,若是打探不清楚,或是出现半点差错,他必然会受到慈禧的责罚,甚至可能丢掉性命。“奴才立刻就遣心腹太监,乔装前往庆宽的私宅,一定问清楚所有事情,绝不遗漏一丝一毫,绝不让庆宽有隐瞒的机会,定不辜负老佛爷的信任!”
说罢,李莲英便躬着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不敢有丝毫耽搁。走出乐寿堂,他立刻叫来自己最信任的亲信太监崔玉贵,低声吩咐了一番,叮嘱他务必隐秘行事,避开所有人的耳目,若是庆宽不肯如实交代,便当场处置,无需留情。崔玉贵躬身应下,立刻乔装成普通百姓,带着两名心腹,悄悄离开了颐和园,前往庆宽的私宅。
此时的庆宽私宅,位于京城西城区的一条僻静胡同里,青砖灰瓦,朱门紧闭,看似寻常,实则守卫森严。院内的正厅里,灯火通明,庆宽正坐在紫檀木八仙桌前,小心翼翼地清点着桌上的白银。白银被分成几堆,整齐地摆放在桌上,泛着淡淡的光泽,映得庆宽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