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的清晨,是被一声惨叫划破的。
巴宝贝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站在清虚峰弟子膳堂门口,整个人像是被雷劈过一样,外焦里嫩。
她面前摆着一口锅。
准确地说,是一口被她昨晚偷偷架在膳堂角落里、用来涮火锅的铜锅。此刻锅里还剩半锅红油汤底,飘着几片残存的毛肚和藕片,锅沿上搭着一双筷子,旁边的碟子里还有半碗没吃完的蒜泥香油碟。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口锅的正上方,悬浮着一行只有她能看见的金色大字――
拔刀斋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未经报备擅自涮火锅,违反《天衍宗门规》第三十七条“膳堂乃清修之地,禁止烹煮异味浓烈之物”,社死值+50。
当前社死值:50100
警告:社死值满100后,将强制执行惩罚任务。惩罚内容:在掌门讲道时当场跳《极乐净土》,伴奏自备。
巴宝贝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系统你给我解释清楚!”她压低声音对着空气嘶吼,“我昨天晚上涮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等我涮完了你告诉我违规了?你这叫钓鱼执法你知不知道!”
回复宿主:本系统昨晚处于休眠维护状态,无法实时监控。
“你一个系统维护个屁啊!”
维护内容:更新宿主社死行为判定标准,新增条目――在宗门禁飞区骑灵鹤飙鹤。
巴宝贝沉默了。
她确实干过这事。但那是因为那天她起晚了,赶着去上早课,飞剑又被她上次“御剑飞行严重晕剑”的时候扔进了思过崖下面的深潭里,至今没捞上来。她临时抓了只路过的灵鹤,谁知道那只鹤脾气比她还爆,驮着她以突破音障的速度在天衍宗上空飞了三个来回,最后被执法堂的师兄用缚灵网兜头罩住,吊在戒律碑上示众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时执法堂首座的原话是:“巴宝贝,天衍宗立派三千年,你是第一个因为超速被扣在戒律碑上的弟子。你师兄聂海龙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巴宝贝当时很想说,聂海龙的脸又不是我的脸,丢就丢呗。
但话到嘴边,她想起了原著里这位师兄温柔皮囊下那颗拉着全世界陪葬的心,硬是把话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师兄说得对,我下次一定注意限速。”
想到这里,巴宝贝叹了口气,认命地把铜锅端起来,准备毁尸灭迹。
然而她刚转身,就看见膳堂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白衣胜雪,长发如墨,晨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站在那里,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和这口飘着红油味儿的铜锅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对比。
聂海龙。
天衍宗首席大弟子,三界公认的第一谪仙,她名义上的未婚夫,以及――未来会黑化灭世的大反派。
此刻这位未来的大反派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目光从她鸡窝般的头发滑到她手里那口还冒着热气的铜锅,最后落在锅沿上搭着的那双筷子上。
巴宝贝的大脑飞速运转了零点三秒,做出了当下最合理的反应。
“师兄!”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举起手里的铜锅,“吃早饭了吗?我这儿有新鲜的……”
“麻辣火锅汤底煮的隔夜毛肚?”聂海龙接过她的话,语气温润得像三月的春风,“师妹的好意,师兄心领了。”
巴宝贝嘴角抽了抽。
他就不能假装没看见吗?
聂海龙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微微侧过头,那双清透如水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另外,师妹。”
“啊?”
“你嘴角有芝麻酱。”
巴宝贝飞快地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指尖果然蹭下了一点褐色的酱渍。她的耳尖瞬间红了,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的微笑:“谢谢师兄提醒。”
社死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她穿越过来这一个月,已经从一个脸皮薄的现代人进化成了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的社死战士。区区嘴角沾芝麻酱,根本排不进她的社死排行榜前十。
聂海龙看着她明明耳朵红透了却还要强装淡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分。他没有继续逗她,而是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了过去。
帕子是素白的,边角绣着一朵极淡的兰花,带着一股清冽的松木香。
巴宝贝愣了一下才接过来,胡乱地擦了擦嘴和手,然后下意识地想把帕子还回去,又意识到上面已经沾了红油和芝麻酱,手僵在半空中,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
“洗干净再还我吧。”聂海龙替她解了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巴宝贝松了口气,把帕子往怀里一揣,端着铜锅就要开溜。然而她还没走出两步,系统的提示音又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拔刀斋系统发布日常任务:请宿主在三日内,让聂海龙的愉悦值提升10点。
任务说明:黑化值监测显示,目标人物聂海龙当前黑化值85%,较昨日上升2个百分点。推测原因――昨日宗门大会上,掌门当众表示“巴宝贝的修行进度全宗倒数第一,实在有辱聂海龙未婚妻之名”,导致目标人物情绪波动。
任务奖励:社死值-20,随机获得“灵膳谱”残页一张。
失败惩罚:社死值+30,并在下次宗门大会上当众朗诵《大悲咒》。
巴宝贝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她回头看了一眼聂海龙。
他正站在膳堂门口,微微仰头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峰,侧脸的线条清隽而疏离,像是一尊不染尘埃的玉雕。晨风吹起他白色的衣袂,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人间的清冷。
这样的人,谁能想到他心里住着一个疯子?
巴宝贝深吸一口气,把铜锅往旁边的石墩子上一放,转过身,大步走回到聂海龙面前。
“师兄!”
聂海龙收回目光,低头看她。
巴宝贝仰着脸,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擦干净的红油印子,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炸了毛但又努力装乖的小兽。
“你今天有空吗?”
聂海龙微微挑眉。
巴宝贝从穿越到现在,主动找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平时见了面,她要么是绕道走,要么是低着头含含糊糊地喊一声“师兄好”就飞快地溜走,活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只有他知道,她不是怕他,她是在躲麻烦――作为天衍宗首席大弟子的未婚妻,这个身份本身就意味着无数双盯着的眼睛和无数张说闲话的嘴。
所以今天她主动凑上来,倒是有些反常。
“何事?”他问。
巴宝贝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系统说的“愉悦值提升10点”,说白了就是让他开心。但让一个黑化值85%的人开心,难度不亚于让一朵食人花改吃素。
不过她巴宝贝是什么人?她可是靠沙雕在修真界杀出一条血路的女人。
“我想请教师兄一些修行上的问题。”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而好学,“最近灵气运转总是滞涩,我听说师兄对这方面很有心得。”
聂海龙看了她片刻,没有说话。
巴宝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原著里聂海龙的人设就是“温润如玉的外表下藏着病娇疯批的灵魂”,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不动声色地看穿一切。她这点小把戏,在他眼里恐怕和透明没什么区别。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聂海龙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