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切碎了放进去一起煮啊。”
“煮了多久?”
“一炷香左右吧。”
林风眠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努力平复心情。
“巴师妹,”他睁开眼,声音异常平静,“你知道紫韵草和石髓液混在一起,加热一炷香,会产生什么吗?”
巴宝贝诚实地摇了摇头。
“化灵散。”林风眠说,“一种能暂时封住修士灵脉的药,药性温和,但极其霸道。通常用于制伏走火入魔的修士,用量精确到毫厘。你那一锅里,至少有整整一株紫韵草和一瓶石髓液。”
巴宝贝的嘴唇开始发抖:“那……那喝了会怎么样?”
“普通修士喝了,灵脉被封,三个时辰内无法动用灵力。”
巴宝贝刚想松一口气,林风眠又补了一句:“但如果喝的人灵脉足够强,强到能抵抗化灵散的封锁,那么就会产生另一种效果――”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更加微妙:
“灵脉应激扩张。简单来说,就是灵力会被迫在体内加速运转,以冲破化灵散的封锁。这个过程极其痛苦,相当于全身经脉被反复撕裂又愈合。”
巴宝贝的脸彻底白了。
聂海龙是天衍宗首席大师兄,三界第一谪仙,灵脉能不强大吗?
“还有,”林风眠指着空中的紫色文字继续念,“金丝银芽与朱果同煮,会产生强烈的致幻效果。碧玉参须与珍珠果同煮,会导致体温异常升高。茯苓与雪莲瓣同煮,会刺激泪腺不受控制地分泌……”
他念完之后,炼丹房里安静了很久。
“总结一下,”林风眠放下手中的记录,用一种近乎崇敬的语气说,“你给大师兄喝的那碗东西,集封灵、致幻、发烧、流泪、以及未知的变异效果于一体。这么说吧,巴师妹――”
他认真地看着巴宝贝的眼睛:“如果修真界有暗杀排行榜,你这一碗奶茶,至少能排进前三。”
巴宝贝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她抱着脑袋,声音带着哭腔,“他一定会杀了我的!不对,他可能已经在来杀我的路上了!”
“你先别慌。”林风眠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按理说,如果他真的喝了那么多,现在应该已经在清虚峰上疼得打滚了。但你看――”
他指向窗外,清虚峰的方向。
远远望去,清虚峰顶云雾缭绕,一片宁静祥和,没有任何异常。
“如果他真的出了事,清虚峰不会这么安静。”林风眠分析道,“要么他根本没喝,要么他的修为强到能完全压制化灵散的药性,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什么?”巴宝贝追问。
“要么他喝完就死了,尸体还没被人发现。”
巴宝贝差点又坐回地上。
“不行,我得去看看。”她咬了咬牙,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你疯了?”林风眠一把拽住她,“万一他真的在气头上,你这不是送死吗?”
“那我也得去!”巴宝贝挣开他的手,眼眶有点红,“是我给他喝的,我得负责。他要杀要剐,我认了。”
她说完就冲出了炼丹房,留下林风眠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爱情使人盲目,”他摇摇头,“但能把奶茶熬成化灵散的女人,也是个狠人。”
巴宝贝一路狂奔,从丹峰到清虚峰,平时要走一刻钟的路,她硬是半刻钟就跑完了。
爬到峰顶大殿门口时,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肺里像是着了火。但她顾不上喘口气,抬手就要敲门。
手还没碰到门板,门就自己开了。
聂海龙站在门内,依旧是那袭月白色的长袍,墨发披散,面容清冷如玉。他看起来和上午没有任何区别――不,仔细看的话,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白了几分,眼角也微微泛着红,像是刚刚流过泪,又像是发过一场高烧。
巴宝贝的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他的症状和林风眠说的一模一样。
“师兄!”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顾不上了,“我对不起你!那碗奶茶有问题!我错了!你要杀要剐都行,能不能留我一口气让我先做完明天的任务――”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到了她面前,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小碗,碗里盛着琥珀色的液体,冒着腾腾热气,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香。
“喝了。”聂海龙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冽的、不带情绪的调子。
巴宝贝愣住了,抬头看他:“这……这是什么?”
“解药。”
聂海龙垂眸看她,那双浅淡如冰湖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
“你给我下毒,我给你解毒。公平。”
巴宝贝端碗的手微微颤抖。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琥珀色的液体,闻起来倒是很正常,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香。但有了前车之鉴,她现在看什么都像是暗杀排行榜前三的毒药。
“喝。”聂海龙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让人不敢违抗。
巴宝贝端着碗,脑海里天人交战。喝,万一这也是什么奇怪的药怎么办?不喝,师兄现在这副模样,她真不敢惹。
“叮――系统检测到目标人物当前情绪波动异常,建议宿主配合其要求,以避免好感度下降。”
系统的提示让她彻底放弃了抵抗。她咬了咬牙,端起碗一饮而尽。
意外的是,还挺好喝的。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入喉温热舒畅,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
“好喝!”她放下碗,眼睛亮晶晶的,“师兄,这是什么――”
话还没说完,她的声音忽然消失了。紧接着,她的嘴里冒出了一连串七彩斑斓的泡泡。那些泡泡飘到空中,每个都反射着彩虹般的光泽,飘了满院子都是。
巴宝贝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抓那些泡泡,嘴里还在不停地冒新的。她想说话,但一张嘴就是一串七彩泡泡,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聂海龙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被七彩泡泡包围的巴宝贝,清冷的眉眼之间,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忘了告诉你,”他转身走回殿内,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解药是真的,副作用也是真的。”
巴宝贝蹲在清虚峰的晚风里,嘴角挂着一串七彩泡泡,望着聂海龙紧闭的殿门,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件事。
师兄他,比她想象中要记仇得多。
而远处丹峰的炼丹房里,林风眠正对着那尊青铜小鼎的记录发呆。在那一大串毒性分析的最底下,有一行他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字,被紫色烟雾裹着,若隐若现。
他凑近了一看,瞳孔骤缩。
那行字写着:
“以上反应均为理论分析。然经鼎灵推演,此配方因材料比例之巧合,或可激发上古‘情蛊’之效。注:此推演概率不足万分之一,仅供参考。”
林风眠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外清虚峰的方向。
峰顶上,一片绚烂的七彩泡泡正在晚霞中缓缓升起,像是有人在放一场无声而盛大的烟火。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万分之一?”他自自语地收起小鼎,“我怎么觉得,这位巴师妹的事,从来就不能用概率来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