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宝贝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聂海龙那双暗沉沉的眼睛。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眼尾微挑,瞳色浅淡如雪水化开的颜色。可笑起来的时候,笑意永远只在表面。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像一口古井,井水里沉着不为人知的东西。
她越想越睡不着。
这位师兄对她的态度,越来越不对劲了。明明原著里他是个断情绝欲的谪仙人设,对谁都温和疏离一视同仁。怎么到她这儿,就变成了这样?送奶茶他喝,抓猫他吃醋,连苏清寒教她剑法他都要来插一脚。
“系统,”她盯着床顶的帐子,“你确定聂海龙的攻略难度是sss级?”
叮――是的。
“那为什么我觉得他好像……对我有点不一样?”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
叮――宿主想听官方回答还是私人分析?
巴宝贝一愣:“你还有私人分析?”
叮――本系统搭载高级人工智能。官方回答:请宿主专注任务,勿做无端猜测。私人分析:你完了。
巴宝贝:“……”
什么破系统。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睡觉。结果刚睡着没多久,天就亮了。
卯时。
凌云峰。
巴宝贝顶着两个黑眼圈,准时出现在苏清寒的洞府门口。怀里还抱着一袋灵兽零食――给大橘带的伴手礼。
苏清寒已经在冰湖边等着了。
白衣如雪,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手里提着一柄通体透明的冰剑,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寒气。她看见巴宝贝怀里的零食袋,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什么。”
“给大橘的零食。”巴宝贝理直气壮,“灵兽专供,营养均衡。”
苏清寒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伸出手,把零食袋接了过去。动作极其自然地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巴宝贝:“……”
师姐你这顺手牵羊也太顺了吧?
但她没说出口。她还不想被冻成冰棍。
“剑。”
苏清寒开口,简意赅。
巴宝贝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柄剑。那是她入门的时候宗门统一配发的制式长剑,铁剑木柄,质量一般。她平时几乎没用过,剑鞘上都落了灰。
苏清寒看着那柄剑,眉头又皱了一下。
“你就用这个?”
巴宝贝点头。
苏清寒沉默片刻,似乎在克制什么。
“拔剑。”
巴宝贝拔出剑。
姿势笨拙得像个第一次拿筷子的孩子。握剑的手势是错的,手腕的力度是错的,连站姿都是错的。苏清寒看了三息,脸色越来越冷。
“谁教你的基础剑式。”
“呃……”巴宝贝心虚,“我自学的。”
其实是原主记忆里残留的一点基础。但原主本来就是个炮灰,修为低微剑法稀烂,那点记忆约等于零。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
“第一式,起手式。看好了。”
她抬手,冰剑在晨曦中划出一道弧线。动作极慢,每一个细节都展示得清清楚楚。剑尖的轨迹、手腕的角度、脚步的转换――完美得像一幅会动的工笔画。
巴宝贝瞪大眼睛看。
看完了。
什么都没记住。
“来。”
苏清寒收剑,示意她做一遍。
巴宝贝硬着头皮举起剑。她回忆着刚才看到的动作,手腕一翻――
剑脱手了。
咣当一声,铁剑掉在冰面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清寒闭了闭眼。
“再来。”
巴宝贝捡起剑,又试了一次。这次剑没掉,但剑尖的轨迹歪到了天边。脚下步伐更是完全不对,左脚踩右脚差点把自己绊倒。
苏清寒的表情像在忍什么。
“手腕放低。脚步外八字。腰挺直。”
巴宝贝一一照做。
“不对。手腕太低。脚步太大。腰太僵硬。”
巴宝贝调整。
“不对。”
再调整。
“不对。”
一炷香过去了。
巴宝贝的起手式还没过关。
苏清寒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她走过来说话的声音冷得能把人冻成冰坨:“你是故意的吗?”
“师姐,”巴宝贝苦着脸,“我真的尽力了。”
苏清寒看着她真诚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做了一个巴宝贝万万没想到的动作。
她站到了巴宝贝身后,伸手握住了她拿剑的手。
巴宝贝浑身一僵。
苏清寒的手很凉,触感像冰玉一样。她握着巴宝贝的手腕,带着她的手臂缓缓移动。
“起手式的精髓不在形,在意。”苏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依旧,但距离太近了,呼吸落在巴宝贝后颈上,有点痒。
“剑是你手臂的延伸。不是握,是托。像托一片雪花,太用力它会碎,太轻它会落。”
苏清寒带着她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巴宝贝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微妙的“意”。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剑尖上流动,轻灵、锋利、带着微微的寒意。她的灵力不自觉地顺着那股意流动起来,注入剑身。
铁剑发出一声低鸣。
剑尖上凝出了一层薄薄的霜。
巴宝贝瞪大了眼睛。
苏清寒松开手,退后一步。
“记住这个感觉。”
巴宝贝点点头,又试着挥了一剑。这次虽然没有凝出霜,但剑的轨迹明显比之前稳了。
“练一百遍。”
苏清寒转身,走到冰湖边,从储物袋里掏出巴宝贝带来的灵兽零食。她蹲下来,大橘从旁边的石头后面跑出来,在她腿上蹭了蹭。
苏清寒拆开零食袋,开始喂猫。
表情依旧是冷的,但喂猫的动作极其熟练。一块零食分成三小份,每份都刚好够大橘一口。喂的时候还会用手指挠挠猫下巴。
巴宝贝一边挥剑一边偷看,差点笑出声。
“看什么。”苏清寒头也不回。
“没看什么!”巴宝贝赶紧收回视线,继续挥剑。
一百遍练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巴宝贝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起手式总算有了点样子。苏清寒检查了一下,难得地点了点头。
“尚可。”
这大概是苏清寒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巴宝贝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道白色的身影就踏剑而来,落在了冰湖上。
聂海龙。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晨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温润中带着锋芒。
“苏师妹。”他向苏清寒微微颔首。
苏清寒站起来,怀里还抱着大橘。她的表情恢复了完全的冰冷,但抱猫的手没松开。
“聂师兄。”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冷若冰霜。表面看起来客客气气,但巴宝贝总觉得空气里的温度又降了好几度。
聂海龙转头看向巴宝贝。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在她被苏清寒握过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
巴宝贝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
然后她觉得这个动作特别蠢。有什么好藏的?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师妹,”聂海龙微笑,“我来接你。”
语气温柔极了。
但巴宝贝莫名听出了一种“我的东西该还给我了”的意味。
苏清寒没说话。她低头摸了摸大橘的脑袋,仿佛那只猫比眼前的无极剑主重要一万倍。
大橘配合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聂海龙的目光落在大橘身上,又移开。他似乎完全不记得这只猫昨天还在他的地盘附近晃悠过。
“有劳苏师妹了。”他微笑道。
“不劳。”苏清寒语气平淡,“她基础太差,明日卯时继续。”
巴宝贝刚想说“好”,聂海龙先开了口。
“明日恐怕不行。”
苏清寒抬眼看他。
“明日轮到我教她,”聂海龙的笑容完美无缺,“苏师妹今日教了起手式,明日我教她剑意。后日再轮到你。”
苏清寒的表情没变,但周围的温度明显又降了几度。
“师兄这是在安排我的时间?”
“不敢。”聂海龙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样子,语气谦和得无可挑剔,“只是觉得师妹一人教太辛苦。分担一下,也是我这个大师兄该做的。”
苏清寒看着他。
聂海龙也看着她。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完美得无懈可击。一个微笑如春,一个冷淡如冬。但巴宝贝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是被两道不同的寒流同时击中了。
“那个……”她弱弱地举起手,“我能说句话吗?”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巴宝贝咽了口唾沫。
“要不……我自己练?”
“不行。”两个人异口同声。
巴宝贝缩回手。
行吧。她就是个工具人,不配有发权。
聂海龙带着她离开了凌云峰。
他召出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身宽阔,足够两人同乘。巴宝贝看着那柄剑,腿就开始发软。
“师兄,我自己走回去行不行?”
“不行。”
聂海龙微笑着,一把将她拉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