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的就来到了周三。
苏黎世古典音乐档案馆,与其说是档案馆,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博物馆。
厚重的橡木门隔绝的外界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尘埃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
王冲把那辆租来的车停在了两条街之间,然后步行朝着档案馆走来。
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就像后颈上贴着一块冰。
应该是何进的人,或许应该说,就是何进本人。
他没有四处张望,因为那样会显得他心虚也一样。
他今天的人设是“李哲”,一个从硅谷回来,爱好多金,且对古典音乐情有独钟,是一个投资人。
一个有品位的人,才不会鬼鬼祟祟的。
所以,他径直地走向前台,用流利的德语说了一个名字。
“阿尔弗雷德·施尼特克,《第一号大协奏曲》。”
前台的那位上了年纪的管理员,推了推自己的眼睛,看他那惊讶的表情,好像在说,现在居然还有年轻人喜欢听这个。
他被引到了一台老式的黑胶唱片机跟前。
王冲没有立刻去寻找苏婉晴的身影,他知道,这唱戏,一点也不能着急。
他小心翼翼的从封套里取出那张黑胶唱片,动作轻柔的像是在抚摸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
唱针落下,一阵轻微的“噼啪”的声音后,尖锐、怪诞又充满冲突感的旋律,从耳边响了起来。
他靠坐在皮质的沙发椅上,紧闭着双眼。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离了一样,完全沉浸在了那场音乐风暴中。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跟着那狂乱的音乐节奏,慢慢的敲击着。
这幅样子,让人看到,就会知道,肯定不是装出来的。
听了一夜的曲,这首曲子的节奏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液中,那些不和谐的音符,跟着他心底的那股子疯狂和压抑产生了共鸣。
他就是这样一个活在矛盾中的人。就在不远处的阅览区,在一排排的高大书架后面,苏婉晴抬起来头。她的日常,就这样,被一个突兀的陌生的闯入者打乱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那张脸,像是一枚被遗忘在旧时光里的钉子,突然扎了她一下。
接着,就是他的选择。
施尼特克。
在这个档案馆了,会点播这个人的歌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就在今天,多了一个。
一个跟她听着同样旋律的歌,长着她最无法忽视的模样的那张脸。
感觉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一种刻意的安排。
苏婉晴的眉头轻轻的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她继续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乐谱,只是翻看的速度,慢了下来。
王冲在一旁默默地算着时间。
一首曲子,a面,28分钟。
他不能等到曲子放完,那样显得太刻意了。
在乐曲进行到最激烈、最疯狂的段落时,他猛地睁开了眼。
他伸手去那桌子上的那杯水,对,手肘在“不经意”间把杯子碰倒了。
哗啦一声。
水,不多不少的,正好全撒在了他摊在身旁的曲谱上。
那本从馆里借来的乐谱,瞬间湿了一大片,墨迹都晕染花了。
“该死!”
他低声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和烦躁。
这时候管理员闻声赶来,看到那本被水浸湿的孤本乐谱上,脸色变得特别难看。
王冲立马站了起来,用德语赶忙道歉,态度非常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非常抱歉!我会承担一切的赔偿,请问,馆里还有备用的吗?我正在分析这段内容,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