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冲回到周雪柔安排的公寓,身上那股子廉价水果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怎么都散不掉。
林晓那句“我恨你”,在他脑子里转悠,不是因为心疼,也不是因为愧疚。
而是因为,一个还懂得恨的人,就还有被利用的价值。
他冲了个澡,把那身晦气全洗掉,换上干净衣服。
离晚上陈梦茹的饭局还有几个钟头,他没浪费,把周雪柔给的那袋资料又摊开了一遍。
苏晚晴。
这个名字底下,不是什么情情爱爱的八卦,而是一张庞大、精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商业版图。
她在瑞士注册的音乐制作公司,只是个幌子。
真正值钱的,是这家公司控股的三家子公司,一家做艺术品投资,一家搞风险对冲,还有一家,专门处理不良资产。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躲在国外弹琴唱歌的白月光。
她是个操盘手。
顾延舟的钱,通过赛诺药业的账目漏洞流出来,经过秦雅在国内的几家皮包公司漂白,最后,像溪流汇入大海一样,全都进了苏晚晴构筑的这个金融帝国。
她才是那个真正的钱袋子,顾延舟不过是往里头塞钱的人。
周雪柔要他去弄这么一个女人。
用一张相似的脸,去撬开一个价值十位数的保险柜。
这他妈不是让他去当鸭子,是让他去送死。
可那一亿的价码,像钩子一样,死死地勾着他的喉咙。
他关上资料,手机屏幕亮起,是陈梦茹发来的地址。
城中一家顶级的私人会所,不对外开放,进门得刷脸验资。
他换上周雪柔早就准备好的一身行头,意大利手工的衬衫,低调的腕表,每一处细节都写着“贵”。
当他走进那个金碧辉煌的包厢时,陈梦茹正被一群脑满肠肥的男人围在中间,笑得花枝乱颤。
看见他进来,陈梦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炫耀自家新玩具的得意,毫不掩饰。
“哟,我们的大才子来了。”她站起来,很自然地挽住王冲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给各位老板介绍一下,王冲,我们新公司的顶梁柱,未来的大导演。”
一桌子的人,视线全都黏了过来,有审视,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看货物的轻慢。
“陈小姐的眼光,那肯定错不了。”一个秃顶男人举起酒杯,“小王导演,来,我敬你一杯,以后多关照啊。”
王冲扯了扯嘴角,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这酒是好酒,但是喝进嘴里,那是比黄连还苦。
陈梦茹把他当狗,这帮人,就把他当陈梦茹养的狗而已。
整场饭局下来,他就是个牵线木偶。
陈梦茹让他喝酒,他就端起酒杯喝酒。
陈梦茹让他讲几个关于电影的段子,他就叭叭叭地在那一通讲。
他的手被陈梦茹摁在桌下的大腿上,她的指甲一下下地刮着他的手背,像是在宣示所有权。
他面无表情,心里却在倒数。
三天。
还有不到三天,他就要飞去苏黎世、去赌那场能让他翻身的局。
就在他快要被这股子虚伪的油腻味熏吐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周浩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那身名牌西装穿得皱皱巴巴、脸上带着一股酒气和纵欲过度的苍白。
“哟,这么热闹呢?”他眯着眼扫了一圈,当他看见被陈梦茹半搂在怀里的王冲时,脸上的笑僵住了。
“周少来了,快坐快坐。”桌上立马有人给他让座。
周浩没坐,他端着一杯酒,径直走到了王冲面前。
“呦呵,这不是王哥吗?”他咧开嘴,一股酒臭扑面而来,“行啊你,攀上高枝了。”
陈梦茹的脸色沉了下来。“周浩,你喝多了吧?上我这来撒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