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盛没有接话。

陆麒却以为他还在生气，慌忙补着：

“我不说了。我不跑，你别去找她……”

这么护着她。

池盛看着眼前哭得说不清话的孩子，心里冷笑。

又不是姜笙笙生的，才在她身边待了多久，就把她看得比什么都重。

不过，也好。

省得他再费别的心思。

“那你现在就是选第一条了？”

陆麒用袖子擦眼睛，擦了两下，赶紧点头。

“嗯。”

池盛眯了眯眼睛，危险的开口：“说清楚。”

“我没看见你。”

陆麒抽噎着，又添了句：“我出来上茅房……然后回去睡觉。”

“这不就对了。”

池盛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回去吧。”

陆麒愣住，竟不敢马上动。

直到池盛往旁边让开，他才扶着地面爬起来，低着头，沿来时的路往外挪。

“等等。”

那声音又响起来。

陆麒脚下一软，差点再次坐回地上。

池盛望着他的背影，语气很淡。

“回去以后，别耍小聪明。我就在外头看着。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知道。”

陆麒僵着身子，慢慢转过脸。

就对上池盛威胁的表情，“要是忘了约定，下回可没人替你说话。”

“我听话！”

陆麒慌忙摆手，“我会听话的。”

池盛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心里那股烦躁又冒了上来。

“那还不快滚。”

陆麒这才转身跑起来。

鞋底绊到树根，他扑了个趔趄，手掌撑住地面，也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往前。

外衣的袖子拖在身后。

他不敢回头捡好，只紧紧抓着衣襟，朝那扇留着缝的门跑。

……

屋里还是黑的。

陆麒侧着身子挤进去，轻轻推上门，又踮起脚去摸门闩。

可手抖得厉害，对了好几回才推进去。

木头碰出轻响。

他立即缩回手，屏住呼吸等着。

床上没人醒。

姜笙笙还侧躺着，受伤的肩膀朝上，那只没受伤的手搭在被子边，正挨着他先前睡的位置。

陆麒走过去，鼻子忽然酸得厉害。

他出来的时候，妈妈就在这里。

现在她还在。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手指，快碰到时，又停住了。

万一妈妈醒了呢？

她看见自己哭，会问的。

妈妈那么好，听见他被欺负，肯定要出去找那个坏人。

不行。

不能让妈妈出去，不能让妈妈遇到坏人，被坏人欺负。

陆麒想着，把手收回来，贴在胸口，眼泪顺着下巴掉到衣领里。

他不说。

什么都不说，坏人就不会伤害妈妈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哐当”一声。

陆麒猛地抬头。

窗纸黑沉沉的，看不见外头有什么，远处的狗却跟着叫了起来。

他来了。

他真的在外面看着。

意识到这点的陆麒慌忙蹬掉鞋，手脚并用爬上床，连外衣都没脱好，就钻进了被窝。

床板晃动，姜笙笙在睡梦中动了动。

“麒麒……”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意。

陆麒咬住嘴唇，不敢回答。

那只熟悉的手摸过来，替他把肩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盖好，别凉着。”

陆麒眼眶里的泪再也兜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