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将太行山脉那狰狞的轮廓彻底吞噬。
陈峰像一只疲惫至极的孤狼,在荆棘丛生的深山中艰难穿行。带刺的藤蔓挂破了他本就残破的衣衫,在裸露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但他似乎早已失去了痛觉。连续两日两夜的奔袭与猎杀,早已透支了他身体的最后一丝潜能,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抬脚都需要调动全身的意志力。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身后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声和摇曳的火把光亮,像是一条无形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他的脊梁上,驱赶着他不断向前。陈峰心里清楚,那支日军搜山小队虽然被他用陷阱和冷枪杀得七零八落,但鬼子的增援部队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很快就会像蝗虫一样覆盖这片区域。
“前面是老鹰嘴,过了那道梁,就是鬼子封锁线的盲区。”
陈峰借着云层缝隙中漏下的微弱月光,辨认了一下方向。前方是一处狭窄险峻的山坳,两侧怪石嶙峋,如同两张巨大的兽口,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肺部火辣辣的疼痛,压低身形,正准备快速通过这片死地。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咔嚓”声传入耳中。
那是脚踩断枯枝的声音,很轻,很脆,若是在平日里极易被忽略,但在陈峰这个在山林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猎人”耳朵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有人!
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听呼吸声,至少有七八个,正潜伏在四周,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
陈峰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猎人的本能让他本能地想要卧倒翻滚,寻找掩体,但身体僵硬的反应却慢了半拍。
“什么人!站住!”
一声低沉却充满威严的暴喝从左侧的巨石后炸响,瞬间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紧接着,几道黑洞洞的枪口从暗处伸出,瞬间锁定了陈峰的胸膛。借着月光,陈峰看清了那些武器――几支磨损严重的汉阳造和老套筒,虽然破旧不堪,木托上满是裂纹,但枪口下那明晃晃的刺刀,在夜色中泛着森冷的寒光。
陈峰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鬼子。鬼子不会说中国话,也不会用这种早该进博物馆的老掉牙汉阳造。
是土匪?还是伪军?
“把手举起来!慢慢转过来!敢耍花样老子崩了你!”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杀意。
陈峰缓缓举起双手,手中的三八大盖枪口朝下,动作迟缓而僵硬地转过身。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终于看清了对方。
那是一群穿着灰布军装的人,头戴缀着两颗扣子的圆顶军帽,军装早已洗得发白,有的还打着厚厚的补丁,甚至有人脚上还穿着草鞋。虽然装备寒酸到了极点,但这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吓人,锐利、警惕,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精气神。
八路军!
陈峰脑海中瞬间蹦出这个词。他在村里听爹说过,山里有这支队伍,是专门打鬼子、护百姓的穷人的队伍。
但他此刻的打扮实在太过骇人――满身血污,手持日式步枪,腰间挂着日式手雷,活脱脱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是老百姓!是被鬼子追杀的!”陈峰沉声喊道,试图解释,声音因为缺水而显得沙哑粗砺。
“少废话!老百姓哪来的三八大盖?哪来的满身手雷?”对面的指挥官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满脸络腮胡,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驳壳枪,眼神如鹰隼般警惕地盯着陈峰腰间的战利品,“看你这身行头,倒像是个发财的汉奸!说,是不是给鬼子带路的?”
“我是猎户!这是从鬼子手里抢的!槐树村陈峰!”陈峰急了,刚要上前一步表明身份。
“砰!”
一发子弹精准地打在他脚前的泥土里,溅起一蓬尘土,距离他的脚尖不过寸许。
“再动一步打死你!”络腮胡指挥官厉声喝道,手指已经扣紧了扳机,“老三,去把他绑了!搜身!小心有诈!”
一名年轻的战士端着刺刀,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眼神中透着紧张。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啪!啪!啪!”
几发冷枪突然从后方的山坡上打来,子弹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啊!”
那名正在靠近陈峰的年轻战士闷哼一声,捂着肩膀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灰色的军装。
“有鬼子!隐蔽!他娘的,被咬住了!”络腮胡指挥官脸色大变,一把将陈峰拽倒在一块巨石后,怒吼道,“反击!找掩护!”
陈峰被拽倒的瞬间,目光迅速扫过后方。只见远处的山脊上,几束刺眼的手电筒光柱正在晃动,紧接着便是密集的枪声和日语的嘶吼声。
是那支日军增援部队!他们顺着痕迹追上来了!而且听枪声,人数比刚才那波更多,火力更猛!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陈峰趴在地上,大声问道,手中的三八大盖已经迅速上膛。
“八路军独立支队,赵铁山!”络腮胡指挥官一边探头还击,一边吼道,“小子,不想死就闭嘴躲好!别给老子添乱!”
“独立支队……”陈峰眼中精光一闪。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撞上了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