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夜,黑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与寒意,卷起地上的枯叶,在嶙峋的怪石间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这里是“断魂谷”,一条连老猎户都不愿涉足的死路,也是陈峰为山本一木精心挑选的坟墓。
陈峰趴在距离谷底三百米的一处绝壁岩缝中。
他身上披着的吉利服是用枯草、麻绳和太行山特有的黄泥编织而成,早已与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那是一块长满杂草的顽石。他的呼吸被压制到了极致,每分钟只有三次,心跳也被刻意控制在五十下,整个人仿佛进入了冬眠状态,连体温都似乎随着岩石一同冷却。
在他身旁,狙击手“鹰眼”正透过高倍瞄准镜,死死盯着下方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灌木丛。
“队长,鱼咬钩了。”鹰眼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轻得像是风掠过草尖,“距离八百二十米,风速三级,偏西风,湿度百分之七十。目标确认,日军‘特别挺进队’,代号‘夜叉’。”
陈峰没有立刻回应。
他调整了一下夜视望远镜的焦距,绿色的视野中,十二个黑影正像幽灵一样在灌木丛中穿梭。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涂着厚重的迷彩油彩,手中的德制mp40***加装了***,枪口随着身体的移动有节奏地摆动。
这是一支标准的德式特种战术小队。
三人一组,互为犄角,搜索队形呈扇形散开。走在最前面的尖兵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落地无声,显然受过极高强度的专业训练。
“三天前,板垣师团被端,特高课丢了大脸。”陈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看来小鬼子是真的急了,连这种压箱底的宝贝都派出来了。”
“夜叉小队,队长山本一木,曾在德国勃兰登堡特种部队受训,精通刺杀、爆破和反侦察。”鹰眼如数家珍地报出情报,“据说这人是个疯子,曾单枪匹马在苏联境内潜伏了一个月。”
“疯子?”陈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太行山,疯子通常死得最快。”
……
灌木丛中,山本一木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右手,握拳。身后的队员瞬间静止,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山本一木皱着眉头,那双阴鸷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太安静了。
从进入这片山谷开始,他就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抑。这里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声似乎都被某种力量隔绝在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那是岩石和枯叶腐烂的味道,但在这味道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
那是血的味道。
“八嘎……”山本一木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作为特种作战专家,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这片山谷就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门。
“搜。”
山本一木打了个手势,示意两名队员向前试探,自己则迅速后撤,依托一块巨石建立防线。
那两名队员点点头,猫着腰,呈战术队形向左侧的一片乱石区摸去。
就在他们的脚踏入乱石区阴影的一瞬间。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在最前面的日军队员身体猛地一僵,眉心处多了一个暗红色的血洞。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瞳孔就开始涣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敌袭!”
另一名队员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地翻滚,同时举枪向枪声传来的方向盲射。
“哒哒哒――”
消音步枪的枪声沉闷而短促。
然而,回应他的,是第二声枪响。
“噗!”
这一枪精准地打在他的咽喉上。子弹巨大的动能瞬间搅碎了他的声带和颈椎,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他捂着脖子,发出“荷荷”的窒息声,没挣扎两下就断了气。
“狙击手!两点钟方向,距离八百米!”
山本一木大吼一声,迅速缩回巨石后,同时甩出一颗***。
白色的烟雾瞬间在乱石区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撤退!寻找掩体!不要恋战!”
山本一木虽然愤怒,但并不冲动。他立刻意识到,对方既然敢在这里设伏,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个狙击手的位置极其刁钻,不仅视野开阔,而且处于逆风处,很难被反制。
但他没想到,陈峰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个陷阱,而是一个绝望的死局。
“王大炮,该干活了。”
陈峰的声音在耳机里冷冷响起。
就在日军小队试图借助烟雾的掩护,向右侧的树林撤退时,他们侧后方的高地上,突然亮起了几道刺眼的光柱。
那是王大炮让人从废弃卡车上拆下来的汽车大灯,经过改装后,功率大得惊人。
“滋――!”
强光瞬间撕裂了黑暗,如同几把利剑直刺日军队员的视网膜。
长期处于黑暗环境中的眼睛,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