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夜,浓稠得化不开,像一潭死寂的深墨,将天地万物都吞噬其中。
半山腰的破庙孤零零地立在古木参天的阴影里,残垣断壁间透着一股萧瑟的寒意。陈峰靠在布满灰尘的供桌旁,手里那方油布一遍遍擦拭着漆黑的匕首,指腹摩挲过冰冷的刀锋,他的眼皮却毫无征兆地跳了两下。
“不对劲。”
陈峰猛地收刀入鞘,起身吹灭了桌上摇曳的油灯。黑暗瞬间笼罩了狭小的空间,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勾勒出他紧绷的轮廓。
“队长,怎么了?”赵铁山正捧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问道。
“太静了。”陈峰侧耳倾听,眉头紧锁,“平日里这山里野狗叫得最欢,今晚连个鬼影都没有,风都停了。”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哨音骤然撕裂了夜空的死寂。
“咻――!”
紧接着,无数颗照明弹腾空而起,惨白的光芒将破庙周围照得如同白昼,连树叶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轰!轰!轰!”
****带着死神的啸叫,像冰雹一样砸了下来。破庙年久失修的屋顶瞬间被掀飞,碎石瓦砾伴着烟尘四处飞溅,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耳边炸响。
“敌袭!敌袭!”
“幽灵”分队的战士们反应极快,几乎在爆炸响起的瞬间就抓起步枪滚向掩体。
“别乱!按二号预案突围!”陈峰大吼一声,手中的驳壳枪已经喷出火舌,精准地点射着靠近的黑影。
“哒哒哒哒哒!”
破庙四周,火把如长龙般蜿蜒,喊杀声震天动地。日军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至少调动了一个大队的兵力,呈扇形向破庙死死包抄过来,意图将这支精锐小队一口吞下。
“八嘎!一个也不许放跑!抓活的!”
日军指挥官挥舞着指挥刀,站在后方的一块巨石上,咆哮着指挥部队冲锋。
“王大炮,机枪掩护!鹰眼,给我点射那个指挥官!”陈峰一边换弹夹,一边冷静地下达指令,声音在炮火中依然稳如泰山。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喧嚣。日军指挥官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但这并没有阻止日军的攻势,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冲锋的脚步更加疯狂。
“队长!鬼子太多了!我们被咬住了!再打下去就是拼刺刀了!”赵铁山红着眼睛吼道,手中的驳壳枪已经打红了枪管。
陈峰回头看了一眼。几名伤员正被卫生员拖着,行动迟缓,鲜血染红了担架。如果再这样纠缠下去,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必须有人去吸引火力,把狼群引开。”陈峰的目光穿过火光,落在了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县城轮廓上――平山县。
那是日军在太行山南麓的重要据点,守备森严,如同钉子一般扎在根据地边缘。
“赵铁山!”
“到!”
“你带三组,掩护伤员往老鹰嘴方向撤。那里地形复杂,沟壑纵横,鬼子的大部队展不开,只要进去了,他们就没办法。”
“那你呢?”
陈峰将弹夹压满,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而决绝的光芒:“我去平山县。”
“什么?!”赵铁山大惊失色,一把抓住陈峰的胳膊,“那是鬼子的老巢!守备团都在那儿,你去送死啊?”
“我去敲门。”陈峰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透着一股子狠劲,“只要我把那里的天捅个窟窿,这里的鬼子就得回去救火。这就叫攻其必救。”
“可是……”
“执行命令!这是军令!”
陈峰不再废话,猛地挣脱赵铁山的手,转身带着林悦和两名身手最好的队员,逆着人流,像四把尖刀一样,朝着平山县的方向冲了过去。
……
平山县城,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守城的日军哨兵正缩在岗楼里打盹,哈喇子流了一地。今晚主力部队都出去扫荡了,城里空虚得很,那些土八路躲都来不及,想必也不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滚雷般碾碎了夜的宁静。
“什么人!站住!”哨兵探出头,迷迷糊糊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