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山道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硬得像铁板。
陈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狼牙寨的小道上。虽然伤已痊愈,但长途跋涉加上缺衣少食,让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原本合身的破棉袄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被山风一吹,猎猎作响。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像两团在寒夜中燃烧的鬼火,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狠劲。
哨兵还没看清人影,枪栓就已经拉得哗啦作响:“口令!”
“山河。”陈峰的声音不大,沙哑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令?”哨兵愣了一下,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透着一股子熟悉的味道,但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满脸胡茬如同野人般的汉子,一时没敢认。
“血热。”
听到这两个字,哨兵浑身一震,手中的枪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借着清冷的月光看清了那张布满风霜的脸,猛地扔掉枪扑了过来,声音都变了调:“队……队长?!真的是你?!”
这一声惊呼,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陈峰回来了!”
“队长没死!队长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驻地,连炊事班的大勺都停在了半空。正在团部开会的团长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巨响,他顾不得扶,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连帽子歪了都没发觉。
当陈峰走进团部大院时,赵铁山正带着一队人在擦拭枪支。听到动静,他下意识地回头,手中的擦枪布飘落在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队长……”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断骨不哼声的硬汉,此刻声音颤抖,眼圈瞬间红得吓人。他冲过去,想要拥抱陈峰,又怕碰疼了他那刚长好的伤处,两只手悬在半空,最后重重地捶在陈峰完好的右肩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你个混蛋!我还以为你掉进鬼见愁摔成肉泥了!我都给你立了衣冠冢了!”
陈峰咧嘴一笑,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笑容依旧爽朗,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豪气:“老子命硬,阎王爷嫌我吵,嫌我那一身杀气冲撞了地府,把我踹回来了。”
周围的战士们围了上来,一个个眼含热泪,想摸又不敢摸,生怕这是一场梦。大家都在传陈峰跳崖牺牲的消息,甚至已经给他立了衣冠冢,每逢祭奠都洒下不少眼泪。如今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让这群铁血汉子们有些失态。
当晚,团部的小屋里灯火通明,油灯爆着灯花。
团长握着陈峰的手,久久没有松开,掌心的温度滚烫:“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上面一直有命令,要是能找到你,一定要让你归队。你的‘幽灵’分队虽然被打散了,但番号还在,兄弟们都在盼着你,这魂儿要是没了你,就散了。”
陈峰喝了一大碗热水,暖流流遍全身,驱散了积压在骨子里的寒气。他放下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刃:“团长,我这一路回来,看到鬼子的据点越修越多,封锁沟也挖深了,那是想困死咱们。咱们不能光守,得攻,得往他们心窝子上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