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却没有半分暖意。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死死压在天际,将整座新伊甸捂在一片沉闷压抑的阴霾里,连风都变得滞涩冰冷。
昨夜广场的欢庆余温尚未散尽,空气里还萦绕着源能麦饼独有的清甜奶香,温柔又安稳。可这份难得的静谧,转瞬就被一阵由远及近、沉如惊雷的机械轰鸣粗暴撕碎。
地面开始持续震颤,路面碎石不受控制地疯狂弹跳、滚动,连城墙的老旧砖石都在微微松动。
新伊甸东侧那扇锈透了的巨型防爆城门,在刺耳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滑移敞开。城头值守的卫兵们瞬间攥紧老式步枪,指尖紧绷发白,可当他们看清地平线上的景象时,所有人的呼吸骤然一滞,浑身血液几乎冻僵。
荒原尽头,三辆通体暗红的重型战车破开晨雾,呈标准楔形阵型稳步碾压而来。粗壮的钢制履带无情碾过地面干枯的骸骨、断裂的荆棘,所过之处,碎石粉末四溅,碾压出一条狰狞荒芜的通路。
是钢铁兄弟会的裁决者级突击坦克,废土上公认的陆地杀器。
战车顶端的双联机炮高高昂起,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新伊甸城门,死寂、幽深,透着令人窒息的杀伐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能倾泻出毁灭一切的火力。
五百米开外,三支坦克编队同时骤停,引擎的轰鸣依旧低沉震颤,持续压迫着整片荒原。
居中的主战坦克顶盖被猛地掀开,一道魁梧壮硕的身影大步踏出。
男人身着全套重型动力装甲,厚重的钢板覆盖全身,没有一丝破绽。暗红色战术目镜遮住整张面容,只余下一点冰冷的电子微光,毫无情绪地扫视着前方的城墙。他身后,一面绣着齿轮与利剑的黑色战旗在狂风中烈烈翻卷,杀气凛冽。
“新伊甸主事人,立刻出来回话!”
车载扩音器将声音无限放大,宛若惊雷炸响在旷野之上,震得城头墙皮簌簌脱落,尘土飞扬。
“我是钢铁兄弟会第三先遣队队长,碎骨者卡尔。依据废土战时征用法案,你们私藏的战略级物资――源能小麦,即刻交由兄弟会依法征用,不得违抗。”
城墙上,老霍克坐在轮椅上,脸色瞬间惨白。他双手死死攥住扶手,指节用力到泛青,心底又怒又急。
“一群明火执仗的强盗……那是全城老小的救命口粮!”
“别急。”
一只带着微凉温度、覆着淡淡金色纹路的手,轻轻落在霍克肩头,稳稳按住了他的躁动。
雷娜身着利落的深色作战服,长发高束,露出干净利落的脖颈线条。晨雾落在她半张带着鎏金纹路的脸颊上,糅合出一种妖异又肃穆的质感。
面对城下武装到牙齿的钢铁洪流,她神色平淡,眼底无波无澜,看不出半分紧张,仿佛眼前不是随时能碾平城池的杀器,只是一群聒噪扰民的乌鸦。
她缓步走到城墙最边缘,居高临下,静静俯视着城下的卡尔。
“想要粮食?”
雷娜的声音清亮平稳,不大,却稳稳穿透嘈杂的引擎轰鸣,落得清晰分明。那独有的源能金属共鸣质感,让卡尔下意识皱紧了眉头,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适。
“自己种。”
简单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卡尔怒极反笑,身上动力装甲的伺服电机高速运转,发出密集的增压嗡鸣,周身杀气骤起。
“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你们这群躲在废墟里的幸存者,还没见过兄弟会铁蹄碾过的景象。”
他猛地抬手,厉声喝令:“给我――”
话音未落,三辆坦克的厚重炮塔同步转动,数十根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锁定城门,死亡气息瞬间笼罩整座城头,大战一触即发。
可就在开火指令即将落下的瞬间,突兀异变骤生。
滋――滋啦!
城头固定的自动化防御炮台骤然爆出刺耳的电流啸叫,火花四溅。原本对准城外敌军的炮口毫无征兆地疯狂抽搐、偏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操控,硬生生调转方向,死死对准了城内的能源核心枢纽!
“不对劲!”老霍克瞳孔骤缩,失声惊呼,“防御系统被入侵了!完全失控!”
不止是炮台。
雷娜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她清晰捕捉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一丝极淡、却极致诡异的律动。那感觉难以喻,像是一头沉睡千万年的庞然巨兽,在深层地底轻轻翻了个身,溢出的微弱气息,就扰乱了地表所有的磁场与电子设备。
她瞬间反应过来――是地下第零区的那东西。
脑海里悄然浮现出地底主机的进度条:5%。
它在苏醒,在试探,在利用一切外力制造混乱。
借钢铁兄弟会的刀,毁掉新伊甸,坐收渔翁之利。
想让我疲于应对、自相损耗?
雷娜眼底金光骤然暴涨,心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嘲讽。
“没这么容易。”
她不再理会失控的防御炮台,所有注意力尽数锁定城下的钢铁编队。
右手缓缓抬起,五指舒展张开,掌心朝向那三辆气势汹汹的裁决者坦克。
此刻的卡尔,正准备下达开火命令,浑身却骤然僵住。
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极致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汗毛尽数竖起。那是顶级掠食者对下位生物的绝对压制,是死亡临近的极致预警,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吞噬。
身旁的副官嗓音剧烈发颤,满是惊恐:“队、队长……那是什么东西?!”
只见雷娜掌心前方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震荡,废土空间中四处飘散的辐射尘埃、游离源能,像是受到绝对的召唤,疯狂聚拢、汇聚,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团无形的恐怖力场。
“源能?重力塌缩。”
雷娜红唇轻启,吐出冰冷的术式名称。
没有刺眼光束,没有炸裂火光。
下一秒,恐怖的无形重力骤然爆发。
居中那辆重达六十吨的主战坦克,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攥紧。坚硬的复合装甲瞬间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挤压声,坚固的钢制履带应声崩断、脱落。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这辆废土主战重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凹陷、压缩、收拢。
厚重钢铁被硬生生揉成一颗致密的铁球,车内的驾驶员连一丝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彻底碾压殆尽。
“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