蝮蛇微微摇头,唇角扯出一点苍白的笑意:“这点伤,死不了。跟着大伙,能跑。”
陈峰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口微微一沉。
他太清楚战场上的伤势轻重。
蝮蛇这状态,早已到了极限,再强行赶路,随时可能直接晕厥。可眼下这绝境,停是死,走也是死,只能硬扛。
赵铁山压低声音,急声汇报:“我们一路隐蔽撤离,没敢留半点痕迹,本来想继续往深山走,可前面就是断崖,左右两路都被日军搜山队占了,没法穿插。只能暂时躲在这里待命。”
一旁的队员紧跟着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紧绷的焦灼:“队长,两边山头全是鬼子的动静,听人数至少二三十号,咱们就这几个人,根本撞不过。”
陈峰微微颔首,目光沉凝:“我知道,对方是稳扎稳打,不贪战功,就为封死我们。”
话音刚落,左侧山林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夹杂着枪械碰撞的脆响。
距离极近。
所有人瞬间屏息,齐齐压低身形,枪口默契对准声音来处。
冷风骤停,整片断崖洼地瞬间死寂。
能清晰听见日军士兵互相提醒的低喝声,还有脚步踩在腐叶上的细碎声响,正沿着林带边缘,一点点横向推进。
他们已经摸到断崖边线了。
陈峰缓缓抬手,示意全队禁动。
他探出头,借着崖边荒草的掩护,快速扫了一眼外侧山林。
视野所及,数支日军小队横向铺开,沿着山脊稳步推进,阵型严密,毫无破绽。他们不急着突进,只稳步锁死每一寸可藏身的区域,一点点压缩最后的生存空间。
后路被堵,左右被封,身前是万丈断崖。
短短片刻,全队彻底被逼入绝境。
赵铁山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队长,前后全是敌人,没路了。实在不行……我们硬冲一侧,拼死杀出一条缺口!”
另一名队员攥紧步枪,沉声附和:“对!与其被逼在崖边等死,不如冲一把!我们断后,护着蝮蛇先走!”
又一名队员接话,眼底满是悍然:“咱们从黑松林一路杀出来,地底都闯过来了,不信栽在这山头!”
其余队员默默握紧步枪,眼底皆是决绝。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硬冲,就是血战。全员带伤、体力透支,对上养精蓄锐的日军合围部队,存活率极低。
可没人怕。
从地底绝境逃出来的每一步,都是捡回来的命,大不了再拼一次。
陈峰盯着步步逼近的敌军阵型,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伤口,刺骨的痛感让他思绪愈发清明。
他没有立刻下令冲锋,目光沉沉扫过脚下的断崖深谷,又落回四周合围的山林。
硬冲,必死。
但断崖之下,未必是死路。
赵铁山察觉到他的目光,心头一震,连忙低声劝阻:“队长!不行!这崖看着就陡,底下全是乱石深沟,雾又大,看不清路况,跳下去太冒险了!”
“是啊队长!”留守队员也急声开口,“万一底下是绝谷、是死滩,我们下去就是自投罗网,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不如拼刺刀冲出去,好歹能搏一把!”
风声呼啸着卷过崖边,吹动他沾满尘土与血渍的衣角。
陈峰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众人,声音低沉、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不冲。”
他抬眼扫过围拢的山林追兵,语气笃定无比:“硬冲是正面撞枪口,全员必死。断崖虽险,却没有鬼子堵截,这是咱们唯一的生机。”
“下山。”
“不冲。”
“下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