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青苔湿滑,刺骨的凉意透过军装渗进皮肉,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赵铁山步步沉稳,凭着多年山地作战的功底,稳稳落下方一处凸起的宽岩台,立刻回身压低声音:“稳住!这里安全,能落脚!慢慢下!”
有他卡位接应,众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两名队员一左一右护着蝮蛇挪到崖边。蝮蛇强忍伤口撕裂的剧痛,重伤的手臂完全不敢发力,只能靠着单手勉强扒住岩壁,全身重量大半压在队友身上,一点点艰难下移。
每挪动一寸,伤口就牵扯一阵钻心剧痛,冷汗浸透额发,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他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所有痛哼咽回喉咙,哪怕视线阵阵发黑,也死撑着不乱动分毫,绝不拖慢全队节奏。
其余队员紧随其后,人人屏息凝神,手脚并用,在浓雾笼罩的绝壁上缓缓穿行,不敢有半分差错。
陈峰主动留在最后断后,一边缓慢后撤下移,一边死死锁定身后山林的动静。
他掌心的伤口早已彻底撕裂,血肉模糊的手掌扒住湿滑岩壁,细碎石渣嵌进创口,每一次发力都疼得刺骨。冷风卷着潮气裹住全身,血腥味混着山间寒凉,死死缠在周身。
他却全然无感,眼底只剩极致的冷静与警惕。
就在他身形即将退出洼地的瞬间,数道黑色身影冲破林带,踏至崖边。
空荡的洼地只剩凌乱枯草,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体温与气息。
“人呢?”
日军小队长厉声怒喝,目光急速扫过四周,最终死死定格在崖边。
崖边泥土松动,枯草倒伏,痕迹新鲜刺眼。
“他们跳崖了!在往下爬!”
一名士兵骤然嘶吼,数名日军立刻围至崖边,探头望向白茫茫的雾谷,所有枪口齐齐压低,对准绝壁下方。
“开枪!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一人逃脱!”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骤然炸裂山谷。
子弹穿透层层薄雾,狠狠砸在岩壁之上,炸起漫天细碎石屑,无数碎石顺着陡峭崖壁哗哗滚落。
悬在半空的众人瞬间绷紧全身,死死贴紧岩壁,屏住所有呼吸,不敢有丝毫晃动。
一枚流弹擦着队员肩头掠过,狠狠凿进身旁岩石,飞溅的石屑打在皮肤上,带出火辣辣的痛感。
“抓牢!别慌!”赵铁山在下方沉声嘶吼,“岩壁挡得住子弹,别乱晃,稳步往下挪!”
崖顶的日军不停扣动扳机,子弹密密麻麻覆盖整片崖壁。可浓雾遮蔽视线,他们只能盲目压制,根本锁不住精准目标,大半子弹尽数打空,或是徒劳撞在坚硬的岩石上。
陈峰悬在半空,侧脸贴着冰冷的岩壁,抬眼望向头顶密密麻麻的枪口,眼底寒意彻骨。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短暂的侥幸。
日军很快就会派兵沿崖壁追击,或是绕路封堵谷底出口,真正的死局,还未破开。
“继续下,别停!”陈峰压着声催促,“没落地,谁都别松劲!”
冷风卷着浓雾在绝壁间穿梭,湿冷的寒气浸透四肢百骸。众人悬于半空,头顶是封死退路的追兵,身下是深不见底的险谷,身前是湿滑狰狞的岩壁。
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绝境求生,每一步,都是在赌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