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层层衣物的最底下,压着一个粉雕玉琢此刻却面色青紫的小婴儿。
孩子被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气息微弱,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能无力地张着小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盖泛着青白。
霍烬霆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揪痛得厉害。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裹着孩子的破布,将孩子抱在怀里,孩子的身体软乎乎的,却烫得吓人,额头上还沾着一点棉絮。
当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完全露出来时,霍烬霆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车里昏迷的沈昭蒂,又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刚满月的小女娃。
不知为何,心底莫名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仿佛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什么重要东西被他遗忘了很久,却又在此刻疯狂叫嚣着要冲破封印。
“去医院!最近的县医院!”
霍烬霆单手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颤抖。
吉普车一路疾驰,老张把油门踩到了底,车轮卷起的尘土在后面形成一道黄龙。
县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霍烬霆抱着孩子冲进急诊室,沈昭蒂则被护士推进了另一间病房。
“医生!快救救她!”
霍烬霆将孩子递给医生,声音里带着焦急,“她刚满月,被人贩子装在竹筐里,可能缺氧了,还发着烧!”
医生连忙接过孩子,检查了一番,眉头紧锁:“情况很危险,缺氧导致脑部有点损伤,还伴有高烧,必须马上抢救!”
霍烬霆站在抢救室门口,指尖掐进了掌心,他看着抢救室的红灯亮起,心里再次一阵揪痛。
他想起刚刚那位女同志昏迷前说的话,“刚满月啊……她才刚满月……”。
那声音里的绝望,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
另一个医生从沈昭蒂病房里出来,同他说:“病人是重度脱水加高烧,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应该是跑得太急摔的,目前已经退烧了,也醒了……”
医生话还没说完,只见手脚缠着绷带的沈昭蒂从病房里冲出来,如无头苍蝇般打开每间病房门找孩子,“大丫……我的大丫呢?”
霍烬霆赶忙过去拉她,“同志,你闺女在抢救……”
恰时,抢救室的门打开,里面的医生出来,摘下口罩,脸色疲惫又严肃。
“孩子命保住了,但缺氧伤了脑子,还肺部感染,随时会抽风。至少要住院两个月稳定,后续还得康复,不然容易留傻、瘫的病根。”
“医生你一定要救我家大丫,多少钱我都治!”
沈昭蒂拉着医生的衣袖跪倒在地,早就泣不成声。
上一世闺女死在怀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一次她绝不能再失去闺女。
可接下来医生的话狠狠砸下来,砸得她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像脱了力般,指尖冰凉得发颤。
“一天差不多十八块,先交两百押金。住满两月,连检查带药,没一千一二下不来。这钱断不得,欠费就只能停药……”
大丫连户口都没有,上千的治疗费,一分钱都法报销,沈昭蒂当奶娘一年不吃不喝都凑不了这么多钱。
一旁的霍烬霆看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
听见那笔天价费用,他也同样眉头紧皱,显然也知道这对一个普通老百姓意味着什么。
“钱的事慢慢想办法,现在先别慌,你垮了孩子更没人管。”
霍烬霆安抚了她几句,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喊她要点“仙丹”给他治手。
离开病房,他去收费处,掏出身上仅有的八十块钱给那个叫大丫的小女娃交了今天的治疗费。
正打算离开,转身就见小妹霍晓琳提着保温桶同他打招呼。
“哥,你咋在这?你手骨折不是该在家躺着吗?”
霍晓琳甩着两根辫子一蹦一跳来到他面前,吃惊地看着他拆了石膏的左手,“你左手这么快就好啦?”
霍烬霆见这妹妹一惊一乍的模样,无语地敲了敲她额头,“我该问你为啥在这才对,你不会是来给你家周医生送饭的吧?”
“对啊,哥,要不你上去让砚诚看看你的手恢复得咋样嘛,他真的人很好,以后你们多相处就知道他有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