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眼见青牛怪领着满山群妖退回洞府,厚重的石门轰然合拢,严丝合缝,连半分微光、一缕缝隙都未曾留下。
救师之心如火灼烧,他片刻也不敢耽搁,口中暗捏避火凝神诀,身形一晃,周身灵光流转,转瞬化作一只体态纤小的花脚蚊子。双翼轻轻震颤,细如薄纱的蚊翅悄无声息划过空气,循着石门边缘极细微的缝隙,一溜烟便钻进了戒备森严的金兜洞。
刚踏入洞府之内,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臭与浓重兽腥的污浊浊气扑面而来,直钻口鼻。这气味浓烈刺鼻,腥臭难当,饶是孙悟空修得金刚不坏之躯,也只觉头脑一阵昏沉,身形踉跄,险些从半空直直栽落。
他心中暗自恼恨,腹内连连暗骂:这头孽畜实在邋遢不堪,坐拥如此雄奇险峻的偌大洞府,却半点不知洒扫打理,整日任由腥膻浊气弥漫,熏得人头晕眼花。莫说是仙家洞府,便是凡间农家的猪圈牛栏,也比这金兜洞清爽洁净数倍!
强压下胸中翻涌的不适,孙悟空敛住翅翼,停在冰冷潮湿的青黑石壁上暂且歇息。他运转体内仙元,慢慢适应洞内污浊的气息,待胸闷头晕之感渐渐消散,这才重新扇动翅膀,灵动地在层层叠叠的洞府廊道间穿梭探查。
方才一场大战耗尽了洞中小妖的气力,此刻一众山妖横七竖八躺倒在宽阔的石厅之中,四仰八叉,鼾声如雷,此起彼伏响彻整座洞府。这些妖兵妖将个个疲惫不堪,睡得沉酣至极,谁也未曾留意,一只毫不起眼的小蚊子,正绕着他们头顶缓缓盘旋,将洞内动静尽收眼底。
化作蚊形的孙悟空凭借小巧身形,在石梁、石柱与兵器架之间灵活游走,一双火眼金睛神光湛然,穿透厚重的石墙与层层屏障,细细搜寻。
不多时,他便行至洞府深处,只见一座流光溢彩的藏宝石台赫然立于中央,台上堆满各式神兵法宝,寒光闪烁。而那根陪伴自己多年、随心变化的如意金箍棒,正静静横卧在诸多兵器之间,通体流转着灿灿金光,熠熠生辉。
一见朝夕相伴的兵器失而复见,孙悟空心中大喜,压不住心头振奋。他暗自默念收棒真,口中咒语刚落,那金箍棒顿时灵光一闪,万丈金光骤然收敛,粗壮的铁棒瞬息缩成发丝般纤细,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入他的耳窍之中,安稳归位。
重新握得趁手神兵,孙悟空底气大增,再无半分怯意,不敢多做停留,振翅朝着洞府幽深的后洞飞去,一心寻找唐僧、八戒与沙僧三人的踪迹。
往前飞行片刻,周遭光线愈发昏暗,廊道曲折幽深,阴风阵阵,正是关押众人的后洞。孙悟空目光一扫,当即望见唐三藏、猪八戒与沙和尚三人,被粗壮坚韧的兽筋绳索牢牢捆缚在坚硬的青石柱上。
三人一路颠簸遇险,此刻面色憔悴,衣衫被山石勾扯得凌乱不堪,发丝散乱,神情疲惫,所幸身上并无刀剑伤痕,也未曾受妖刑折磨,暂且性命无忧。
孙悟空绕着唐僧周身飞了数圈,火眼金睛仔细探查,确认三人身上并未被施加诡异妖法、禁锢神通,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地。
他收了变化,身形一晃恢复本来模样,蹑手蹑脚走到石柱旁,抬手取出耳中金箍棒,手腕轻轻一扬,棒尖如利刃划过,几声轻响过后,捆缚三人的粗绳尽数断裂散落。
绳索一松,八戒当即活动着被勒得发麻的手脚,苦着脸嘟囔道:
“猴哥啊,你可算来了!再晚上半个时辰,俺老猪怕是就要被这妖精架上蒸笼,成了盘中吃食喽!”
沙和尚一不发,默默整理好散落的行囊担子,握紧身旁的降妖宝杖,神色沉稳地护在唐僧身侧。
唐僧见徒儿平安前来相救,又惊又喜,双手合十,口中不断诵念佛号:
“阿弥陀佛,悟空,多亏你机智过人,方能救我三人脱离险境。”
孙悟空连忙抬手示意三人压低声响,低声叮嘱:
“师父,二位师弟,切莫高声喧哗!此刻群妖酣睡,正是脱身良机,一旦惊动那青牛妖王,咱们便再难脱身,迟则生变,速速随我离开!”
师徒四人屏息凝神,脚步放得极轻,沿着幽暗的廊道,一步步朝着洞府大门摸去。行至石门之下,孙悟空不再遮掩身形,双手紧握金箍棒,双臂发力,大喝一声,奋力朝着厚重的石门猛砸下去。
只听“轰隆”一声惊天巨响,整座洞府都为之震颤,坚硬无比的巨石大门应声四分五裂,碎石碎块四处飞溅,烟尘漫天。孙悟空护在唐僧身侧,引着三人快步冲出破碎的洞口,脚下踏起云光,朝着金兜山下一路疾驰而去。
谁料师徒四人方才逃出洞府数百丈远,整座巍峨的金兜山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山间巨石滚滚崩落,千年古木拦腰折断,大地之下传来一声震彻九霄的雄浑牛哞。
这吼声霸道绝伦,裹挟着滔天煞气,震得山间云雾翻涌,附近江河水波激荡,天地间风云变色。一道庞大如山的黑影冲破漫天云层,屹立在九天云海之上,周身黑气翻滚,妖风呼啸,正是被彻底激怒的独角兕大王。
青牛怪立在云端,双目圆睁,俯视着山下仓皇奔逃的师徒四人,眸中杀意翻涌,戾气直冲霄汉。他怒声咆哮,洪亮的声浪滚滚而下,震得周遭群山嗡嗡作响,碎石簌簌坠落。
孙悟空将唐僧、八戒、沙僧三人护在身后,昂首挺立,抬眼望向云头之上的妖王,毫无惧色,朗声喝道:
“独角青牛孽畜!休要依仗旁门妖术横行霸道!有本事便降下云头,与俺老孙堂堂正正大战一场,分个高下!”
云巅之上的独角兕大王闻,当即仰天狂笑,笑声里满是暴戾与轻蔑,震得云气四散: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猢狲!敢擅闯我的洞府,劫走我擒获的囚徒,今日敢踏足金兜山,便该有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下场!”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狂笑瞬间敛去,满脸狰狞凶相毕露,彻骨杀意铺天盖地袭来。
不等孙悟空再多语,青牛怪脚下云光一动,庞大的身躯自九天云海之上迅猛飞扑而下,右手翻转之间,一杆通体墨黑、煞气森然的巨型点钢枪赫然出现在手中。
枪身流转着幽幽暗光,枪尖锋芒毕露,凝聚起磅礴无边的妖力,伴着刺耳的破空锐响,直取唐僧三人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