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徐长生的意识如同一叶扁舟，在死亡长河的浪涛间颠簸沉浮。

河水漆黑如墨，每一朵浪花都是凝成实质的死亡道韵，拍打在他身上，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腐朽。

枯骨在河水中翻涌，时不时有一两只骨手探出水面，抓向他的脚踝。

可那些骨手触碰到他的瞬间，却并未将他拖入河底，反而如同触碰到同源的河水，悄然融解。

徐长生心头微动，低头看向自己，却发现自己的身躯在这条长河中，竟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

死亡道韵从他体内流出，又汇入长河，往复循环，如同一体。

“我这是在死亡大道的本源之中？”

念头刚起，无尽长河上空，突然多了一座桥。

桥上，一道模糊的身影负手而立。

那身影如同一缕青烟凝聚而成，五官模糊不清，可周身却散发着一股可怕的威压。

如同神明，俯瞰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你终于来了。”

那身影抬手一招，徐长生的身躯便不受控制的漂浮了过去，落到了桥上。

“晚辈徐长生，见过巨兽前辈。”徐长生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巨兽？”那身影哑然失笑，“我更喜欢别人叫我老龟。”

徐长生嘴角微微一抽，心头不禁感觉万分荒诞。

那具长达数万丈，鳞甲如山的巨兽遗蜕，竟自称“老龟”。

这龟，是正经的龟吗？

这道身影是龟巨兽还未彻底泯灭的灵性。

它生前显然比鲲和赤龙更强大，残留下来的灵性也更强，甚至，能和人正常的交流对话。

老龟目光落在徐长生身上，徐长生竟有一种瞬间被看穿的感觉。

“你身上有生命大道的种子。”老龟淡然道。

徐长生心头一震。

“生死虽然对立，却也彼此互生。”

“我生前，只修死亡之道，以死为终，以灭为极。追求的是万物归寂，天地同灭。”

“可我走到最后才发现，死亡的尽头，不是虚无。”

老龟抬手一指脚下长河，语气中多了一丝怅然，“是另一条河。”

徐长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长河尽头处，虚空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一缕翠绿色的光芒从缝中溢出，如同一株破土而出的嫩芽，在死亡道韵的包围中，硬生生撑开了一线生机。

“生命大道？”徐长生瞳孔微缩。

“不错。”老龟点了点头，“我修死亡大道至极致，才堪破此关。可那时，我已油尽灯枯，无力再修生命之道，踏不出那最后一步。”

“所以我只能将自己葬在这片虚空中，以遗蜕镇守死亡长河，等待一个有缘人。”

“你身上有生命大道的种子，又有死亡大道的根基。两条河，你都能走。”

“生死互生，方为大道。莫要辜负。”

徐长生沉默片刻，随即有些警惕的问道：“前辈告知我这些，可是要我做什么事？”

老龟哑然失笑，“我一个随时都会寂灭的残魂，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只是心中有些不甘罢了。”

“寻道无尽岁月，不踏出那一步，终究是一场空啊！”

“敢问，前辈生前的境界，究竟到了哪一步？”

老龟沉默了片刻，慢悠悠的说道：“仙帝之上，还有一步。那一步，叫合道。”

“将自身大道，与天地大道相合，身化规则，不死不灭。”

“我踏出了半步，可只修死，不修生，那半步，终究踏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