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娇娘,怎么如此会哭呢。”侄女也好,她的孩子也好,她都无法护住她们。如今,她总算能护住眼前这个无辜的女娘,语气爱怜着道:“我与殿下不会怪罪于你,快起来罢,陪我休息片刻。”
当绵绵无尽的愧疚触及温柔的安抚时,眼泪瞬间决堤。
谢景琛看荔娘哭得止不住,忽生不合时宜之念。他想起自己坐拥不少美人,她们落泪多是唯美凄婉动人,楚楚可怜,这还是头一次见女娘哭起来是这样的——
没一点儿声,眼眶通红,黑润的眸子像是泉眼,无穷无尽地涌出来温热的眼泪。
顾淮望那性子是如何忍下这样爱哭的女娘的?
看着妻子还在低声安抚,微微叹息了声,“秦娘受着伤,还要费心哄你么?”
女娘僵住。
立即止住了眼泪。
她竟然还要让受着伤的娘娘安抚她?简直得寸进尺、大逆不道、丧心病狂啊她!
谢景琛移开视线,轻咳了一声。
孙秦险些被她先是震惊再是错愕最后悔恨的表情逗笑,捏了下女娘冰冷而柔软的脸颊,“莫再哭了,保存些体力,等会儿在城门口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阮荔终于冷静下来,擦干眼泪,用力颔首:“是,阮荔定会完成任务,不会再给您与殿下添麻烦。”
孙秦有些疲惫,与阮荔互相依靠着闭目养神。
马车里安静下来。
谢景琛挑起帘子出去,又仔细询问了京城近况。
果真如他们所料,贵妃与平昌侯假传父皇口谕,并以虎符调派将士为他们所用,如今京城城门已经在贵妃一党的管控之下。
他们要避免在城门前暴露身份,为突破宫城守备而保存体力。当他们神不知鬼不觉摸到宫门口时攻其不备,叛军自会乱了阵脚,以为他们单枪匹马闯入宫廷,定会撤去城门守备,只会要他性命。
门口守备一撤,蛰伏在城门外的亲卫兵就能以最低程度的伤亡攻入京城支援他们。
为首的亲卫道,城门守卫里曾有一二亲卫兵中出去的兄弟,据可靠消息,守门士兵分做三班轮替,东门第三列的守城卫兵古板但心地还算善良,晌午领班的百户贪婪爱财,殿下一行只要按计划行事,再塞些买路钱,便能顺利入城。
计划关键在阮荔身上,要她装成伤心欲绝又急产的妇人。
谢景琛想起她哭嘁嘁的脸靥,怯弱的性子,有些为难地揉了下额角,“一旦守城卫兵生疑,尔等立即现身护卫孤等杀入城中,注意不要牵连无辜百姓。”
“是!殿下!”
在看见城门前,亲卫兵四散蛰伏。
阮荔叫来青铜,隔着窗子低声说话,将刚才编出来的话一句句说给青铜与太子妃听。
谢景琛伪装成马夫,带着遮阳的斗笠,因这几日不眠不休赶路,胡子拉碴,哪有太子的温润儒雅之态。
正值晌午,入城的队伍不长,很快轮到了他们,他焦急地架着马车,马车里传来低声痛苦的呻吟。
守城卫兵拦住检查,语气不耐烦道:“谁是话事人,文书赶紧交出来!”
‘马夫’谢景琛老实巴交地跳下马车,退到一旁去。
帘子掀开,马车里一股闷热的血腥味涌出,扑得守城卫兵差点呕出来,立刻指着里面的人让下来。
青铜钻出半个身子,一脸的着急慌乱,“官爷!这是我们的路引,我家娘子——”
话音未落,里面传出来痛不欲生的呻吟。
青铜急出了一脑袋汗,转头扶着肚大女娘,“夫人我们就快进京城了!能赶上见岳丈一面——你忍忍!”说着又急赤白脸地指着稳婆骂:“干什么吃的!娘子疼成这样了,你想点办法啊!总不能生在马车里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