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坐下,伸手搭脉,垂眸认真辨脉象,好一会儿才收了手,道:“娘子此遭气血大亏,如今醒了靠这药补、食补慢慢补回去,安心静养上些时日,也就好了。”说罢,抬眸见病人了无生气,问道:“娘子身上还有哪处不适?”
阮荔醒来后,眼前黑影褪去。
眼睛方能视物。
僵硬的视线缓缓看过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庞,以及这间如噩梦般的屋舍。
干裂的唇轻启。
微弱嘶哑的声音响起。
“我怎…还未…死……”
床前围着的人都屏息听阮荔虚弱的声音,注意力在她身上,以至于忽略了踏入屋子的靖安侯。
青时听后,眼神微妙,似有所察,转身向后看去,只见侯爷冷着脸地站在门口,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马婆子也转头看见侯爷,再想到娘子刚才说的那句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张嘴就要请罪:“侯——”
顾厉霄抬手制止。
凌厉的目光投向床榻之上。
而小柳郎中只关注着自己的病人,闻,表情仍旧温和,同她解释道:“娘子寿数没到,地府自然不收您。说不定是娘子在世间还有未完之事、未尽之责、未履之诺。”
或许是医者,说话时语调不紧不慢。
认真解答她这一句荒唐之问。
虽这一句回答在旁人听来也十分荒唐,但落入阮荔耳中,却令她想起了那场梦境,她久违梦见了阿娘、先生,也再一次被他们抛下。
是因为她没有完成答应他们的事。
所以他们才再次抛下自己…么?
随着念起,空洞无神的眼底似有了些许波动,可当她视线愈发清晰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侯爷,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的瞬间——
小院中自己狼狈的哭求…
书房中难堪的一幕幕…
灌入喉中呛人的药粉与烈酒…
无数画面涌入脑中,伴随着绝望与痛苦,令她恐惧地躲开视线,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小柳郎中顺着她的视线回望。
了然地无声颔首。
心病找到了。
阮荔的反应令顾厉霄沉下脸,脸上蒙上一层冻人的寒霜,抬脚一步步靠近,冷声开口:“退下。”
随着他靠近,女娘短促无力的呼吸愈发急促,惨白的脸颊生出异样薄红,瞳孔紧缩,瑟瑟发抖着,恐惧到几乎快晕厥过去。
顾厉霄视线居高临下地垂落。
看着畏惧自己的女娘。
她终于醒了。
清瘦、苍白、虚弱。
害怕的根本不敢直视他。
他抬起手贴近她的脸颊,像从前一样轻触她柔软的脸颊。爱撒娇的女娘会靠在他的掌心,像猫儿一般轻轻蹭着。
可现在当他的手掌靠近时,女娘紧闭着眼,颤抖着偏首躲开。
伸出的手掌僵硬。
顾厉霄的眼神一暗,深邃眼眸中透出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体。
下一瞬,他手指动了下,掐住她的下颚:
“阮荔——”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