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推开车门,还没来得及说话,阿强已经趴在了车窗上,脸贴着玻璃往里看,看到沈翊抱着箱子坐在副驾驶上,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沈翊!沈翊!别睡了!数据拿到了没有?”
沈翊被阿强的声音吵醒,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阿强,然后把箱子举起来,摇了摇,说了一个字“有。”
“有!”阿强“嗷”的一声,整个人蹦了起来,原地转了三圈,然后冲进楼里,扯着嗓子喊“老陈!老陈!秦所他们回来了!数据拿到了!比日记本还厉害!三百个人!七年的记录!老陈你别睡了!快起来!”
老陈从二楼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搪瓷茶杯,眼睛红红的,显然也刚睡着不久。他眯着眼睛看了看院子里的车,又看了看又蹦又跳的阿强,慢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阿强,你‘半夜鸡叫’啊?这都几点了?”
“陈哥,您别管几点了!数据拿到了!美容院服务器里的隐藏分区,沈翊给破解了!里面有三百个人的访客记录!七年多的!梁家坤那个会所,谁去过、什么时候去的、待了多久、跟谁去的,全都有!”
老陈的瞌睡一下子全没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连搪瓷茶杯都忘了拿。
秦江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沈翊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取出笔记本电脑,接上硬盘,把数据调了出来。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表格,每一行是一个人的信息。姓名、性别、年龄、身份证号、手机号、车牌号、来访时间、离开时间、陪同人员、会面房间。每一列都清清楚楚,像一份精心整理的花名册。
阿强趴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哪是访客记录,这是‘阎王爷的生死簿’第二卷。周德茂的日记本是第一卷,这个是第二卷,两本凑一块儿,够梁家坤喝好几壶的了。”
老陈站在秦江身后,也盯着屏幕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孟庆国,2016年3月15日来访,停留两小时,陪同人员无,会面房间‘梅厅’。孟庆国,2016年8月22日来访,停留一小时四十分,陪同人员无,会面房间‘兰厅’。孟庆国,2017年1月9日来访——”他念不下去了,摇了摇头,“这个人一年去七八次,每次待一两个小时,这是去喝茶还是去汇报工作?”
“汇报工作。”秦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汇报的是柳沟镇工业用地的审批进度、农业示范园的资金拨付情况、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项目的进展情况。”
老陈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着秦江“秦局,这些东西,明天就送给方远?”
“明天一早。瑾瑜说方远明天全天都在办公室,我明天再跑一趟省城。”
阿强从桌上抬起头来“秦所,您明天又去省城?今天刚回来,明天又去?您这腿是铁打的?”
“东西在手里多放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秦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明天一早出发,把数据硬盘交给方远,原件留在沈翊这儿备份。”
阿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秦江的表情,又闭上了。他只是拍了拍沈翊的肩膀,说了一句“沈翊,你今天立了大功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沈翊推了推眼镜“不用请我吃饭,你离我远点就行。”
阿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沈翊你这嘴啊——‘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心里高兴,嘴上不饶人!”
秦江把数据硬盘从沈翊的电脑上取下来,装进一个防静电袋里,又装进公文包,拉好拉链。公文包又重了,比上次带着日记本的时候还重。
“都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五点,阿强你跟我去省城。”
阿强“腾”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得令!秦所您终于带我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您放心,我明天四点就起来,不,三点半!我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把这皮夹克好好擦擦——不对,我换那件灰色的,低调,不能让人认出来。沈翊你要不要带什么东西给方组长?要不要我给你带句话?算了你的话还是你自己说吧,我怕我给你带歪了——”
“阿强。”秦江叫了一声。
“到!”
“回去睡觉。”
阿强嘿嘿一笑,转身跑了。走廊里传来他“咚咚咚”的脚步声,像一头欢快的大象跑过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