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冻雪山的第十个昼夜。
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连绵的冰峰之上,将整座雪山囚困在永恒的黄昏里。
呼啸的寒风卷着针尖般的冰屑,刮过布满尖刺陷阱与扭曲残骸的冰原,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那些嵌在冰层里的断剑、破碎的头盔和半露的骸骨。
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仿佛无数双不甘的眼睛,凝望着这片埋葬了无数生命的死亡之地。
风卷着冰屑打在金属铠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像是无数亡魂在耳边低语。
经过整整三天三夜寸步难行的推进。
许长歌麾下的百万大军,终于啃下了雪山指挥者布下的最后一道死亡防线。
将那些悍不畏死的断后死士和密密麻麻的死亡陷阱彻底清理干净。
但这份惨胜的代价,重得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扫雷小队伤亡超过七成。
一百二十名拥有探测天赋的求生者,用血肉之躯趟过了雷区与冰裂,永远留在了这条不到五十公里的道路上。
他们的探测仪还在冰缝里发出微弱的滴滴声,却再也等不到主人的回应。
机械军团折损了一千三百二十七辆主战坦克、一百五十六架武装战机和一万两千一百四十三名机械步兵。
破碎的履带、扭曲的炮管和烧焦的金属残骸在冰原上堆积成山。
在寒风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像一座座冰冷的坟墓。
傀儡军团损失最为惨重,近十万名战士化为碎片。
钢铁傀儡的残肢、暗影傀儡的碎布、巨石傀儡的岩块散落得到处都是。
与冰封的尸体冻结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人造的躯壳,哪些是曾经鲜活的生命。
深渊骸骨军团和终焉巫妖军团也未能幸免。
三千多名骸骨战士的灵魂之火彻底熄灭,化作漫天飞散的火星;
上百名巫妖在对抗灵魂陷阱时精神受创,陷入混乱状态之中,为了防止出现新的变故,巫妖王直接将它们抹杀,然后再通过终焉协议使它们复活;
就连战力天花板的异化物军团,也有三名核心成员被高阶怪物重创,不得不进入休眠状态暂时退出战场。
而由普通人组成的求生者军团,伤亡更是触目惊心。
三百一十七名求生者,永远闭上了眼睛。
他们有的被突然裂开的冰缝吞噬,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有的被瞬间冰封,化作冰原上永恒的雕塑;
有的被雪崩掩埋,在窒息中走完了最后一程;
还有的为了掩护战友,扑向了引爆zisha式炸弹的死士。
临时营地的西北角,竖起了一座简陋却庄严的纪念碑。
那是用一块重达数十吨的完整冰岩雕刻而成。
碑身被战士们用匕首一笔一划刻满了牺牲者的名字。
冰冷的冰岩上凝结着无数晶莹的冰珠,在寒风中微微颤动,仿佛是逝者未干的泪水。
营地内一片死寂。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休整的喧闹。
战士们三三两两地靠在冰岩上,默默地擦拭着沾满血污的武器,用粗糙的布料打磨着卷刃的刀剑。
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悲伤和深入骨髓的疲惫,连呼啸的寒风都仿佛不忍打扰,放轻了脚步。
李增宝坐在纪念碑前,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粗布擦拭着碑上的名字。
他的双手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指节因为用力而露出白嫩的肉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