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更响亮了一点,甚至,有了方位。
周牧野循着声音,走向主棺椁。
靠近石椁时,展室内温度骤然降低。
甚至,他呼出的气,都变成冬天的白雾。
耳朵里,嗡鸣声消散不去,像很多人在很远地方哭丧。
他的嘴唇,开始自己蠕动,无声地嘟囔着,他听不懂的话。
这会儿功夫,他也看清了石椁细节。
这是个外表泥土沉沉、寒冷坚硬的石椁。
形制类似于没有顶的彩漆宫殿。
那石棺的盖子已经被取下,露出里面的阴沉木棺。
哗啦!
他感觉棺椁有动静,朝阴沉棺看了一眼。
四面壁画,在顶部探照灯照射下,隐隐明灭。
周牧野拿起照相机,对准石椁,瞄准内壁壁画。
取景器里,壁画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旋转按钮,微调焦距。
把镜头对准壁画里的细节――那个捧着金步摇的女官,按下了快门。
“铮――”
快门响起的一瞬间,取景器里,棺椁里的壁画,活了。
不是慢慢在流动摆动,而是忽然之间“跳”出来。
好像已经被截断不连续的电影胶片,画面出现明灭噪点,直接从静态壁画,跳到了动态场景。
他看到一个女子,被放进棺材,抬手拼命抓住棺沿,直起身子绝望嘶喊。
“别活埋我”
凄惨声音过后,棺盖合上,金钉钉入。
周牧野想放下相机,但手却好像不听使唤。
一阵剧烈头痛,从脑袋内部袭来。
就好像,像有什么东西往脑子里钻。
直到画面完全播放完毕,他才猛地松开手。
冷汗,直接渗出脑门。
周牧野擦掉冷汗,靠在墙上。
一切幻觉梦境、线索跟脚,在这一刻,在他脑海拼合完整:
李腾空,根本不是自刎而死。
自刎,只是她以为的结局。
他真正的死法太过惨烈。
她被活埋进了武惠妃的墓室。
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数着自己的心跳,直到再也数不动。
下一秒。
棺材簌簌异响。
无数色彩缤纷、花团锦簇的丝绸披帛,从棺材里簌簌飘出。
很快,就把整个棺材展览厅完全包围。
这些丝绸布匹,从顶部垂坠披散,完全遮挡住顶部视野。
这一刻,周牧野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想起身离开,后退的一刹那。
唰!
一双惨白灰青带血丝的死人脚。
愣是漂浮在他眼前,直愣愣绷着脚背。
这一瞬间。
周牧野后背的骨头,又开始发热泛酸。
他擦了把头顶汗珠,抬头看向这双脚的主人。
披帛翻飞中,李腾空穿着宽袖大裳,拖动好似九尾的千层披帛,从半空中慢慢降落。
此刻,她满头乌黑发丝垂坠到大腿,随着阴风随意飘荡,好似漫无边际的水中海藻。
惨白肌肤,几乎相当于刷了一遍白腻子。
脖子的位置,系了个血红丝线,明显有个血红痦子若隐若现。
以这个印记为中心,血红墨蓝的血管,从脖子蔓延到前胸后背。
柳叶眉完全染黑,温柔眉眼化为凌厉凤眼。
漆黑墨色包围眼眶,烟霞色面胭晕染脸颊眼周,狠毒眸光露出浊白眼珠子。
鲜红嘴唇,刻意在唇角加重描绘,好似长着血盆大口。
而露出衣裳的双手,遍布皲裂纹,黑色指甲长达三寸,乱动间咯吱狂响。
“你不怕我吗?”
李腾空靠近周牧野,捂着血红的嘴巴,狠毒又妩媚。
这个死样子,谁不怕啊。
但,周牧野更想知道,她的千年怨气,从何而来。
“不怕。”
“我是唯一可以帮你找到真相的人。”
周牧野稳定心神说道。
“狂妄!”
“我的真相,何时需要你去代劳。”
说完,华丽大袖左右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