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牧野这么笃定自己的猜测,龙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就那么确定?”
周牧野点点头:
“要真是他孙子混进去的,他很可能有点可惜肉馅,为防止客人吃到味道,大概会把纸灰全部搅乱分散,这样,才可能当做没看到纸灰烬,包进去馄饨皮。”
“但是!”
周牧野眼神带上了狐疑:
“刚才,我吃肉馅的时候,外层肉馅一切正常,只有内馅才吃出纸灰味道。”
“龙伯你把肉馅挑开的时候,我看这黑乎乎的纸灰,也是包在里面的,就好像是把纸灰全包进肉丸子。”
“这种结构,可就有点太刻意了。”
周牧野回忆起,刚才在馄饨摊子的一幕。
他察觉不对,已经把馄饨吐到纸巾。
正要骂人时,发觉那些碎纸屑在游走钻动。
不是被外力拨弄,而是纸屑自己在乱动,像细小蛇虫一样,在肉馅里钻动蠕动。
他揉了下眼皮,却发现纸屑又恢复如常。
这种感觉的出现,让周牧野眼神严肃,看向老登儿:
“这种东西,有点像……”
“像什么?”
周牧野打了个响指:“有点像包的时候,压根没发现纸灰,又或者,是刻意这样包。”
这话,叫他自己瞪大眼睛。
“这可能吗?”
龙伯摆摆手,满不在乎说道:
“你可能不知道。”
“打从老陈他爷爷那一代,他们家就已经做馄饨生意了。”
“他家的陈记馄饨老铺,是从民国时期延续下来的老招牌,不知道积攒了多少个老秘方。”
“往上数个六七十年。”
“当年,海城打仗,被东瀛人全面封锁。”
“大量难民全都涌进各个埠界,这些活生生的老百姓,拖家带口逃难,人吃马嚼的,做餐饮生意的,可是发了大财了。”
“生意最红火的时候。”
“他们家的十几个伙计,一天卖出去一两千碗馄饨面,这还不算其他的东西,光一个月就能落手里一千大洋。”
“那个时候,一套四合院,也就两三千大洋。”
“他们家的小楼和铺子,都是那时候攒下的祖产。”
周牧野听着这些老黄历,好奇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
龙伯摇了摇头:“只能说,馄饨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东西,生意不咸不淡,倒是能支应一家几口开支。”
“不过,到底还是不复往日荣光了。”
龙伯说完这些,意味深长看了眼臭小子:
“陈记可是民国老招牌。”
“听说还要进《海城民国老牌餐饮名录》呢。”
“你的意思是他故意在馄饨里包纸灰,砸自家招牌?”
周牧野点点头:“也不是不可能,反正一切皆有可能,也许,老陈是想利用这次纸灰馄饨,上一次社会新闻呢?”
“你啊,真是长了张俊郎脸,却塞了个狗脑子。”
“庆港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什么脾性我心里灵得很,我就不信正经新闻上不得,就偏要砸招牌才能上。”
老登儿摆摆手,不在等周牧野,往照相馆走去。
“龙伯,要不,找老陈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牧野的话,反倒是让龙伯意味深长摇摇头。
“灾殃医药,盘算卜卦这些行当,老规矩是不能吆喝叫卖,也不能上门推销的,就怕别人认为,是我们自己先搞的鬼,只有不入流的鸡脚先生,才喜欢搞上门消灾的仙人跳。”
龙伯顿了顿:
“我前脚才跟你说过,这种事儿要让他们自己找上门,你要是冷不丁去问,反倒是犯了忌讳。”
以前……华界有个半仙儿,叫陶仙人,是个能掐会算的。
牲畜的灾殃崽数、活人的生老病死,死人的问灵阴寿,还有些怪力乱神的事儿,几乎可以说是掐算必准,卜卦必灵。
渐渐的,在华界的老市场,也有了些俗世名气。
来看事儿的,还真的多了遍体绫罗者。
世俗的恭维,也把陶仙人的胃口养大。
本来这一行,要有缘人自来问。
他见自家卜卦解事儿越来越准,为显示自己神通广大,能消灾解难。
掐算后,得知一户大宅人家有灾殃,屁颠颠上门去夸夸其谈。
说宅子里大难将近,有脏东西要出来害人。
那家老爷子是前朝官员,还是民国议员,夫子文人最忌讳怪力乱神。
还事关身家性命,他可不愿意犯忌讳,当场,就叫了家丁,把他打杀出来。
结果,第二天,那议员老爷子无端暴毙,莫名其妙死在床榻上。
等第二天仆人进去送洗漱盆,叫喊了三声还不起来。
掀开窗帘一看,那议员已经死在床上。
再一联想前一天,有个老神棍来家里胡说八道,当即就让人报了官。
说是,遇上了鸡脚先生,被看事儿的下了咒。
最后,陶仙人本是好心,却聪明反被聪明误,受了无妄之灾。
他被关进大牢,差点得了鼠疫,死在里头。
后来,也是因为得了鼠疫,被牢里怕传染,直接扔出乱葬岗。
几天后,居然慢悠悠好了。
他这才意识到,是老天爷给他的警示。
从此以后,这一行就有了规矩――有缘自来问,不请不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