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那块印迹问道。
“肯定不是。”
“工商食品要来检查的,这要是血迹,我早就被罚了。”
陈庆港凑过来,抹了下痕迹,皱着眉摇头:
“再说了,我这案板每天都要刮擦消毒的,真是血迹,早就被刮干净了。”
“以前没有吗?”
周牧野的话,叫陈庆港点点头。
“就这几天突然出现的,我还纳闷不做生意不切肉,都不知道怎么染上了,用洗洁精、用碱水、用开水烫,都弄不掉。”
周牧野伸手摸索,没发现什么特殊。
“先去库房,看看那把刀。”
“后面。”
陈庆港领着他穿过厨房后门,走进一个更小的横向房间。
库房,大概十来平米。
堆着十几袋面粉、几箱子各类调料箱、还有几个大号油桶,左右货架上,摆着备用的杯碟、碗筷、叉子、勺子。
角落里,码放好几层纸箱子。
落了一层细密浮灰,一看就是攒了很久。
陈庆港走过去,把纸箱挪开,最里面露出几块石头,压着的,就是那把杀猪刀。
一把刀,就这样被压在脑袋大的石头下。
表面红绿斑驳,锈迹斑斑。
刀身带柄,大概有一尺半长。
宽背薄刃,锋刃弯出长弧,朝上翘起,典型的老式杀猪刀样式。
刀柄是黄木,被磨得油润发亮,包了一层暗红色的浆。
冷不丁去看,还以为刀把子是黄玉玛瑙做的。
刀身上,有大片暗红痕迹,看着不像是锈。
锈迹是褐色的,凹凸不平,带着点碎渣子颗粒。
这些痕迹是暗红偏黑,像干涸黏腻的血,黏在刀刃和刀背上。
周牧野蹲下来,伸手拿起来。
指尖触碰到刀柄,这一瞬间,一个声音从虚空传来。
“救我……”
轻微不显,还带着点隔水轰鸣,就好像,是从水底传过来的。
甚至,根本没法分辨声线。
就好像,是一瞬间,很多人同时喊叫救我。
男女老少声音齐齐叠加,混成一道渗人呢喃。
声音消失,周牧野手指僵悬原地。
他缩回手,盯着那把刀。
刀身上,暗红色痕迹,似乎化为鲜血,缓缓流动。
血迹里,还有更细小的游蛇,好似游动在浅滩,在刀面上游走。
他揉了下眼睛,再定神去看,痕迹又没了动静,随意附着在锈迹斑斑的刀面上。
“这把刀,是不是杀过很多东西?”
周牧野回忆起刚才的齐声呢喃,问向一旁的陈老板。
“是啊,杀猪的刀,哪能不杀生啊。”
他数落起祖上的辉煌光景:
“我爷爷说,这把杀猪刀,当年就是他爹让样式雷打出来的,刚到手的时候,削铁如泥,吹毛短发,一天,斩十几头猪都还不用磨刀。”
“陈老板,我问的不是猪啊。”
周牧野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我说的,是人。”
“这把刀,是不是杀过很多人!”
陈庆港刚才还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听到周牧野这话,明显是愣了一下。
不是被猜到了真相,而是从来没这么想过。
被一种突然的,没道理的想法。
吓住了!
这一刻,陈庆港的脸,从洋洋得意凝固为恍惚,刷地一下褪去血色,白了。
“不……不可能吧?”
他的声音发抖。
“我家的刀,是杀了很多猪,但那也是为了活这几口子啊。”
“要说杀那么多人,那是图啥?”
周牧野也不太清楚。
但是,他至少是知道,这把刀大概有点意思了。
他从包里拿出相机,装上特制胶卷,对准那把刀,按下了快门。
“铮”
白光闪过。
快门一响,如剑铮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