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魂瘢。”
“魂瘢?”
“嗯!”
花庭生压低声音:
“就好像人死后,衣服会变得味道很怪,这些魂瘢,也是因为有魂魄附着,怎么都清洗不掉,越是冤死,这块魂瘢就越难以去掉。”
“老裁缝说,福荣叔的魂,就附在这件戏服上。”
“血渍,只是一个标记,洗不掉,也不是血迹渗透了,只是因为执念有了冤屈,不肯走。”
周牧野打量着血迹,确实有清理过的痕迹。
锦缎面料十分金贵,大概率是没法整体清洗干净,大概是花东荣舍不得,才在鱼鳞甲的位置,绣上三朵梅花,遮盖住了戏服的脏污。
“这件戏服需要用梅花来遮盖血迹,这些伤痕是谁打的?”
周牧野对被盖住的弹孔,好奇起来。
“东瀛人!”
花庭生顿了顿,继续解释:
“福荣叔在上台前,在自己的袖口里藏了一把袖珍枪,他咬破毒丸,表演虞姬自刎时,朝东瀛人的包房开了一枪。”
“这一枪,没打中东瀛人,只是击落了一旁的牌子。”
“那些东瀛特务为保护他们的狗主子,就开了三枪,把福荣叔送走了。”
周牧野听到现在,只感觉异常的无语。
表面上,想杀花福荣的,恰恰是最想让他活着的那个人。
花福荣想要金蝉脱壳,却心存死志。
东瀛人是来听戏的,未必真想杀了花福荣。
他这一枪打掉招牌,算是彻底堵死了自己活着的路。
最后,还没被枪打死,自己吞的毒丸,倒是提前毒发身亡。
如果不上台,和东瀛人硬挺着决裂,最后的下场,怕也是被暗杀。
甚至,就连花东荣的命,也保不住了。
不唱戏是死,唱了也是死!
操蛋、操蛋,真踏马的操蛋……合着,花福荣当天,就非死不可了。
“一切都顺应情境,自然发生,却都在我爸意料之外。”
花老爷子看向院子:
“我小时候,我爸还专门复盘福荣叔当天的情况,无论怎么做,都难逃一死。”
“也是他,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却唯独没考虑过福荣叔的心性,反倒是把福荣叔送上了死路。”
“唯一生路,就是听江湖先生的话,让福荣叔在登台前,就坐游轮离开海城。”
“至此,这事儿就成了我爸的心病,直到他死前,都愧疚得要死。”
“小先生!”
花庭生转过头看向周牧野,眼神里,夹杂着未名情绪。
噗通。
老爷子跪倒在地:
“有件事,我想求求先生。”
周牧野吓得后退几步,赶紧又扶起来,等花庭生再抬头时,老眼里全是泪水。
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须发花白,脸上皱纹如同刀削斧刻,本该如同静默的石像、尊贵的老者。
此刻,却哭得像个小孩子,眼泪啪嗒落下,顺着皱纹往下流。
“我想让他走。”
老爷子的声音,有点哽咽,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