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烨没接话。他偏头看了一眼破屋顶外面露出来的一角天空,天是晴的,蓝得很干净。
明朔很快就回来了,水囊灌满了,怀里还揣了几个野果子,说是来的路上顺手摘的。他把一个果子擦了擦递给楚烨,楚烨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吞下去了。
“能吃东西了。”明朔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高兴。
裴溪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路,转身说:“走吧,趁苍国的人还没摸到这来。”
明朔扶着楚烨站起来,凌尘走在前面探路,裴溪走在最后。四个人出了棚子,往南边走了半里地,明朔的步子忽然慢了下来,他回头看了裴溪一眼,说:“郡主,咱们的马还在石洞那边拴着呢。”
裴溪也停了一下。她想了想,说:“绕过去牵上。那两匹马值不少钱,丢了亏。”
明朔的表情扭曲了一下:“郡主,王爷都这样了您还惦记马。”
楚烨在旁边接过话,声音还是哑的:“她说得对,马确实值钱。”
明朔闭了嘴,扶着楚烨拐了个弯往石洞方向走。
凌尘在前面走着走着忽然说了一句:“后面的路比来的时候好走。”
裴溪嗯了一声:“走顺了。”
四个人走得不快,但也没停。
楚烨中途停下来歇了一次,靠着路边一棵树站了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继续走。
到了傍晚的时候,远远地能看见驻军营地冒出来的炊烟了。
楚烨站在一块稍微高些的土坡上往营地那边看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不少。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明朔跟在他旁边走着走着忽然冒出一句:“王爷,回去以后您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往悬崖底下跳了。我胆子小,经不住吓。”
楚烨头也没回:“当时没想那么多。”
明朔沉默了一下,说:“那您以后多想想。”
楚烨没吭声,但步子停了一瞬,又继续往前走了。
裴溪跟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没说话。她走了一段路,拐到旁边一棵矮树底下,把早上随手插在腰间的半截树枝抽出来扔了。树枝落在地上的时候,上面的叶片已经蔫了一大半。
她拍了拍手,快步跟了上去。
四个人一前两后,踩着傍晚暗金色的光,往营地走去。
营地门口那几个伤员还坐在老地方,一抬头看见楚烨走过来,整个人都愣住了。有一个伤员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成两半,但他没管,撑着地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喊了一句:“王爷回来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营地里传出去老远。
帐篷里赵横掀帘子冲出来,看见楚烨站在营门口,脸上那道新伤疤在晚光里显得格外红。他脚底下顿了一下,然后大步走了过来,站到楚烨面前,上下扫了一遍,最后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楚烨看着他,点了下头。
明朔在旁边插了句嘴:“赵副将您脸上的伤该上药了。”
赵横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疤:“没空。”
凌尘在后面淡淡说了句:“赵副将,你的伤再不处理会留一条很明显的疤。”
赵横看了一眼凌尘:“你肩膀上不也肿着,有脸说我。”
凌尘没接话,径直往营地里面走了,赵横在后面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楚烨,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跟了上去。
楚烨站在营门口,被风吹了有一会儿,然后往营地里面迈了一步。
裴溪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进去吧,站风口上容易着凉。”
楚烨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跟在她后面进了营地。
明朔站在原地,对着夕阳叉着腰长出一口气,然后蹲下去把那个士兵掉在地上的破碗捡起来,看了看裂口,拿在手里嘀咕了一句:“这碗还能凑合用。”
他站起来把碗放在旁边柴堆上,大步跟了上去。
营地里断断续续有士兵从帐篷里探出头来看,然后又缩了回去。炊烟的灰飘在头顶上,混着干燥的土腥味和燃料烧过的焦味,被晚风慢慢扯散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