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住,顿了顿,然后才用毛巾包好。
包得很仔细,边角都折进去,像个过分用心的礼物。
然后他敷在她脚踝上,手按着,没抬头。
简卿安看着他的发顶,突然想:原来他也会慌。
虽然只有一秒。
虽然很快就被藏好了。
客厅里的加湿器突然停了。
很轻微的“嘀”声,在安静中格外明显。
两人都顿了一下。
顾凛抬头看了一眼,说:“没水了。”
然后继续敷药。
简卿安盯着那个加湿器,看着它的指示灯从蓝变红。
原来这么贵的公寓,加湿器也会没水。
原来顾凛这样的人,也要记得给加湿器加水。
这个发现让她莫名松了口气。
敷了多久,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从一百八降到了正常,又从正常升到一百八――因为顾凛突然开口了。
“我见过你哭。”
简卿安愣住。
顾凛没抬头,声音很低:“不是今天。是两年前,在你们学校。”
她努力回想,记忆一片模糊。
“那天在下雨,”顾凛说,“你在展厅外面的走廊里,蹲在墙角,头埋在膝盖里。”
简卿安的呼吸停了。
她想起来了。
那天她的模型被同组的男生故意碰坏,她去理论,对方说“一个养女也配学设计”。
她没在别人面前哭,躲到走廊尽头,以为没人看见。
“我本来要去找你们周老师,”顾凛说,“路过,看见你。”
他顿了顿:“你哭得很小声,像怕被人发现。”
简卿安眼眶发酸。
“后来你站起来,用袖子擦了脸,走回展厅。”顾凛抬头看她,“你把那个坏了的模型一块一块捡起来,用胶水粘回去。”
他笑了,笑得很淡:“粘了四次,才粘好。”
简卿安的眼泪掉下来。
原来有人看见。
看见她哭,看见她狼狈,看见她一遍一遍粘那个破了的梦。
“从那天起,”顾凛收回视线,继续敷药,“我就想,这小姑娘挺倔。”
他没说下去。
简卿安也没问。
她只是看着他的手,按在冰袋上,骨节分明,很稳。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没擦。
因为顾凛也没抬头看她。
像在给她留面子。
像在告诉她:哭没关系,我不会笑话你。
“药敷完,去睡。”顾凛说,“明天带你去医院看你爷爷。”
简卿安点头,声音有点哑:“好。”
敷完药,顾凛站起来,把医药箱收好。
“客房在左手第二间,”他说,“里面有新睡衣。洗漱用品都有。”
简卿安扶着沙发站起来,走了两步,突然回头。
“顾凛。”
他转身。
“你饿不饿?”她问完就后悔了。
顾凛愣了一下,看着她。
“我……”她耳朵发烫,“我就随便问问。”
顾凛笑了,不是那种慵懒的笑,是有点无奈的笑:“不饿。”
“哦。”她低头。
“但你要是饿,”他说,“冰箱里有面。”
简卿安抬头。
顾凛已经转身往卧室走,头也不回:“自己煮,我不会。”
门关上。
简卿安站在客厅里,看着冰箱。
突然笑了。
原来他也会说“我不会”。
原来他不是什么都行。
她扶着墙,慢慢挪到客房门口,推开门。
床很软,被子很轻,有淡淡的香味,和顾凛身上的雪松香一样。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
但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安心,也不是感动。
是――
她不知道是什么。
手机震了。
她摸过来一看,是陌生号码的短信:
“安安,明天回家一趟。奶奶有话跟你说。”
简卿安盯着那行字,心跳沉了沉。
简奶奶。
那个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的人。
明天……
她攥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通讯录,看着那个今晚刚存进去的号码。
备注只有一个字:凛。
她看了很久,没有发消息。
但心里那点不安,好像淡了一点。
窗外,这座城的夜还很长。
但她知道,明天醒来,要一个人回去面对。
那个人,不一定会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有淡淡的雪松香。
她深吸一口气。
就当,提前存一点勇气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