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回忆是把刀
电话被她亲手挂断。
程舒然心里并不好受,看着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心里空落无比。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维持着那个挂断电话的姿势,很久都没有动。
她没有开灯,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薄薄的窗纱,在她脚边投下一小片斑驳陆离的光影。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那时他们还在上大学,刚在一起没多久。
晚自习下课,教学楼前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裴知衍一手拎着她的书包,一手牵着她,慢悠悠地往宿舍楼走。
“程舒然。”
“嗯?”
“我今天解剖课,差点把老师气死。”
“你又干什么好事了?”她笑着侧过头看他。
月光下,少年时代的裴知衍,穿着简单的白t恤,眉眼干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爽的少年气。
“老师问我们,以后想去哪个科室。”他撇了撇嘴,“我说,哪个科室都行,只要钱多事少离家近。”
程舒然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呢?”
“然后老师让我滚出去清醒清醒。”裴知衍一脸无辜地摊手,“我说错了吗?这难道不是所有打工人的终极梦想?”
“你是打工人吗?你爸妈恨不得你明天就回家继承家业,当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程舒然捏了捏他的手。
“那多没意思。”裴知衍停下脚步,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她,“我想当医生,最好的那种。”
“为什么?”
“因为,”他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医生可以救人,穿着白大褂很帅,而且……可以第一个冲到你面前,保护你。”
那时候的风很轻,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她的心跳。
她看着他那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傻乎乎地问:“那你想去哪个科室?”
“心外科。”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是心外科?我听说那个科室最累,手术动不动就十几个小时。”
“因为,”他牵起她的手,放到自己左边的胸口上,隔着薄薄的t恤,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这里,以后归你管了,我得自己先学会怎么修,万一哪天被你弄坏了,还能自己缝缝补补。”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笃定。
好像他们的未来,就是一条铺满了鲜花的康庄大道,只要牵着手,就能一直走到白头。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程舒然想起来了。
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红着脸跑开。
“裴知衍,你也是我的!你要是敢坏掉,我就……我就不要你了!”
少女的威胁,带着撒娇的意味,在那个夏末的夜晚,清脆得像风铃。
而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低低地笑着,那笑声里,是藏不住的宠溺和纵容。
……
回忆像一把锋利的刀,猝不及防扎进心脏,然后残忍地搅动。
程舒然猛地回过神来。
她环顾着这个空旷又冰冷的客厅,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样?
那个会笑着说这里归你管的少年,变成了会捏着她下巴,用冰冷的声音质问她你当我是狗吗的男人。
那个会红着脸威胁说我就不要你了的少女,也变成了现在这个满身疲惫,为了生活和女儿,不得不竖起满身尖刺的单亲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