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箭、第三箭,将副将身边两名亲卫射落马下。
三箭,三人,箭无虚发。突厥残兵见状,哄然而散。
薛仁贵的第四箭,追着苏尼失的背影射去,贯穿了苏尼失坐骑的马颈。那马吃痛,将苏尼失掀下马来。苏尼失跌了个七荤八素,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换了匹马,才勉强逃脱,仅以身免。他回首望了一眼那道白色的身影,只觉脊背发凉--这辈子,他没见过射得这么准、追得这么狠的人。
白袍银甲,连珠四箭。“白袍神射”之名,自此传遍西线。突厥军中提起“白马小将”,人人变色,有草原萨满甚至传,那白衣小将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专来收突厥人的性命。
薛仁贵追杀苏尼失残部之事,连同东路苏定方出塞迎降之事,一并经电报送至中军。李靖看完,对张公瑾道:“东路苏定方,西路薛仁贵,皆万人敌也。此二人,他日必为大唐柱石。”
张公瑾笑道:“大总管,老一辈尚未老去,年轻一辈已争相冒头。大唐后继有人啊。”
李靖点头,目光里难得露出一丝宽慰。
李泽轩站在一旁于心中暗笑,心道这两人何止大唐柱石那么简单,待大唐老一辈的将领老去,薛仁贵和苏定方二人,可是能够顶起大唐半边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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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方向,夷男也动了。
这位薛延陀部的首领,自打契苾何力降唐之后,便一直冷眼旁观,拥兵自重。如今见颉利连战连败、附庸瓦解,夷男终于撕下恭顺的面具,遣一支部落,趁火打劫,吞并了颉利东北方向的三个附庸小部落,抢掠牛羊人口。
执失思力闻讯,被迫从东部大营分兵东顾,防区门户洞开。李绩的东路军趁机又往北推进了五十里。
颉利这头,按下葫芦浮起瓢,处处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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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王庭。
颉利在牙帐里,亲手砍了一个报信的附庸部落使者。那使者是来禀报本部落“撤离”消息的--话说得委婉,其实就是叛逃。颉利听完,拔刀将那使者砍翻在帐中,血溅了半张羊皮地图。
“叛徒!都是叛徒!”颉利咆哮如雷。
暴怒过后,是更深的恐惧。他终于明白,再任由大军分散在草原各处,只会被唐军一口一口吃掉。
“传令!”颉利嘶声道,“所有大军,放弃外围防线,即刻向王庭收缩!狼骑、亲信部落,全部收拢到王庭周围!”
“另--”他的声音透出狠厉,“传令各亲信部落,三日内,将首领的嫡长子,送入王庭!本可汗要设宴,犒赏诸部。”
思摩在角落里,浑身一颤。他听懂了--所谓“设宴犒赏”,是挟制的由头。送嫡长子入王庭,便是送质子。颉利已经信不过那些亲信部落了,要用他们的儿子,来换他们的忠心。
这一招,是双刃剑。能逼出忠心,也能逼出反心。
质子令传下去的第三日,胡部首领便领着自己十二岁的嫡长子,亲自送到王庭。老首领在牙帐外跪了半个时辰,将儿子交给康苏密,临别时只摸了摸孩子的头,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便走。
走出王庭大营的那一刻,这位跟了颉利十几年的亲信首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连绵的营帐,眼神里头一次有了别的东西。那不是忠心。
他的儿子,才十二岁。
回到自家营地,胡部首领召集族中长老,关起帐门,议了一整夜。第二日,胡部的大营,悄悄加固了北面的栅栏。那道栅栏,朝向的,是王庭的方向。
康苏密奉命接管质子事宜,将各部落送来的少年公子,一一安置在王庭后帐,好酒好肉供养着,表面恭顺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可每至深夜,康苏密总会独自走到帐外,望着南方的星空,久久出神。
他本是隋室旧人出身,与突厥并无血脉之亲。一夜,他望着南方,低低叹了口气,自自语了一句什么。风太大,连身边亲随都没听清。只隐约听见,似乎是“……何日南归”四个字。
同一日,阿史那社尔氽奉命运粮犒军。他押着粮车穿行于各营之间,一路所见,皆是面无人色的溃兵、眼神怨毒的部落民众、还有那些被强行送来当质子的少年--最小的不过十二三岁,哭哭啼啼地被塞进王庭后帐。
社尔氽勒马驻足,望着那些少年,许久没有说话。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到了胸口--那里贴身收着一块焦黑的碎铁片,是思摩那夜塞给他的。
他收回目光,默默催动粮车,继续前行。
裂痕,在颉利看不见的地方,一天深似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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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夜。王庭牙帐。
颉利独坐虎皮榻上,面前摊着阿史那思摩呈上的最新兵力名册。
三个月前,他手握百万大军,旌旗蔽日,自以为天下无敌。如今--狼骑折了四千,附庸叛的叛、散的散、降的降,前后没了三十多万。真正还攥在手里的,只剩狼骑十九万余、亲信部落三十万、附庸残部约十万,合计六十万。
六十万。听着还是个大数。可颉利心里清楚,这六十万里,十万附庸残兵是惊弓之鸟,三十万亲信部落被他用质子挟制着心里未必服气,真正还能死战的,只有那十九万狼骑。
他盯着名册,盯了许久,忽然一把将其扫落在地。
“李世民!”颉利猛地站起,嘶声怒吼,“本可汗还有六十万!还有草原!你想灭我突厥--来啊!”
帐外,风雪骤起。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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