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这些人的脸上,没有看到任何一种叫做悲痛的东西。
那个哭得最大声的中年妇女,眼睛一直在人群和季如风之间来回瞟。
每嚎两声就要偷偷看一眼周围人的反应,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表演是否到位。
而那些举着横幅的人,喊得最凶的人。
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一种亢奋的光,那不是失去亲人后撕心裂肺的痛苦,而是那种即将拿到钱的喜悦。
他们的目光像一群饥饿的野狗,死死地钉在季如风身上,上下打量,估量着能从这个人身上咬下多少肉来。
“季如风!你出来!你别躲在里面!”
“我弟弟在你游乐城上班,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赔钱!赔钱!一百万!两百万!你赔得起!”
喊话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警察署门口值班的两个年轻警察看到这阵仗。
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走过来低声对季如风说:“季先生,要不你先回里面待一会儿,这些人情绪激动,你一个人出去容易出事情。”
季如风摇了摇头。
非但没有退回大厅,反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二三十个人的声浪在季如风走出来的那一刻,陡然拔高了一个调门。
最前面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很快,后退的那半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推了回去。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妇女冲到最前面,手指几乎要戳到季如风的鼻尖上:“你就是工地项目的老板!你害死了我老公!你这个杀人犯!”
季如风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花衬衫女人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硬是没能戳下去。
“你老公?你是赵志强的妻子?”季如风有些戏谑的问。
花衬衫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激烈地嚎了起来:“我是他老婆!我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你把老公还给我!你赔我老公!”
季如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紧接着看向人群,看向那些哭喊着的,叫骂着的,举着横幅和遗像的人们。
忽然笑了一下。
季如风再看眼前的女人:“明媒正娶?赵志强入职时填写的档案,紧急联系人写的是他的兄弟赵志国,婚姻状况写的是未婚,你告诉我,他什么时候结的婚?什么时候有的你这个明媒正娶的老婆?”
花衬衫女人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很快,快得像有人在她的脸上按了一下开关。
哭嚎的表情还挂在脸上,但底下的肌肉已经开始僵硬,眼神开始发虚,嘴唇开始微微发抖。
但她的嘴比脑子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了出来:“他……他骗你的!我们在一起十几年了!孩子都两个了!他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有老婆!”
“哦?那你的两个孩子呢?今天来了吗?”季如风点了点头,问。
花衬衫女人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还有,赵志强的父母呢?他父亲叫赵德厚,母亲叫王秀兰,户籍地是隔壁省安河县青山镇赵家村,他的父母今天来了吗?在场的各位,有谁是赵德厚?有谁是王秀兰?”
没有人回答。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始小声嘀咕,有人互相交换着眼神,那种亢奋的光开始变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季如风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
所到之处,那些刚才喊得最凶的人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们连他是哪里人?父母叫什么都不知道,就来给他讨公道?你们到底是赵志强的家属,还是被人花钱雇来的演员?”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