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门牌上写着法医鉴定室四个字,白底黑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中年警官推开门,季如风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墙壁上贴着白色的瓷砖,地面是水磨石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不锈钢解剖台,上面覆盖着白色的布单,布单下隆起一个人形的轮廓。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角落的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看手机,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看起来五十出头,头顶的头发已经稀疏得遮不住头皮,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整个人透着一股不修边幅的散漫劲儿。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
目光在季如风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中年警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老张,又来一个?今天是第几个了?”
“游乐城的负责人,来看看情况。”中年警官说。
法医“哦”了一声,站起身来。
慢吞吞地走到解剖台旁边,一只手搭在白布单上,看着季如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怎么着?怕我把尸体解剖坏了?还是怕我漏了什么证据?”
季如风没有理会他的揶揄,目光落在那张白布单上,声音平静:“能让我看看吗?”
法医看了中年警官一眼,中年警官点了点头。
白布单被掀开一角,露出死者的面部。
季如风的目光落在赵志强脸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青灰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蜡质感。
但让季如风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尸体面部和脖颈处的痕迹。
那些痕迹不像是在短时间内形成的。
皮肤的颜色、肌肉的松弛程度、嘴唇的干裂状况……
赵志强不像是今天才死的。
他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笃定。
“中年警官。”
季如风直起身,看着中年警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个人不是摔死的,他死的时间,至少在二十四小时以上。”
中年警官的表情僵在脸上,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而法医的反应则更加直接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笑。
“你说什么?这位先生,你刚才说你是什么来着?游乐城的负责人?你一个开游乐场的,跑到法医鉴定室里来教我怎么看死亡时间?”
法医把白布单重新盖上,转过身来嘲讽的看着季如风。
季如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法医,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任何波澜的湖。
法医被他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但嘴上没停,声音反而大了几分:“我告诉你,我干这行二十三年了,尸体见过没有上万也有大几千,今天上午刚送过来的死者,你跟我说死了二十四小时以上?你懂什么叫尸斑吗?你懂什么叫尸僵吗?你懂?”
“我不懂,我只是提出我的看法。”
“你的看法?你的看法值几个钱?你知不知道,按照程序,我需要做完尸检才能出具死亡时间报告。你连尸检都没做,就凭你那双眼睛看了一眼,就敢下结论?”
老法医对中年警官道:“老张,把人带走吧。我这还忙着呢,没工夫跟外行瞎掰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