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张安早已数不清,这是他在山谷中栖身的多少天。
但系统是个有仪式感的老大。
它会在每一个法定节假日的零点,准时在张安脑海里放一挂虚拟鞭炮,字正腔圆且郑重地祝贺他节日快乐。
从元旦到除夕,从劳动节到儿童节,儿童节虽然张安早已超龄,但一个不落。
为了这准点祝福,它常常熬夜蹲守,白天再蹲在山君脑袋上补觉。
比起最初那个兢兢业业、天天催着张安做任务打脸敌人的上进统,如今的系统已经彻底摆烂。
闲来无事就和小弟在脑海中追剧和打游戏,美其名曰说向传说中的001前辈及其宿主看齐。
实际上它就是发现,小弟虽然日常倒霉,却自有一套奇特的生存节奏,总能以它意想不到的方式天降爽值
――比如那窝囊又震撼的“骑虎”成就。
而且,每隔两三个月,总会有一笔固定的“外快”入账。
来源是两个名字:吴邪,黎簇。
这不,提示音又响了。
叮!达成成就――‘君以君名,威震彼众’。爽值+50!
青年将黄瓜丢在篮子里,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今天不想做饭了,换点速食吧。”
蹲在菜地旁一根矮木桩上的小蓝团子立刻张嘴,发出了清晰的人声,语气带着点严肃:
“不可以哦,小安。你这个月吃速食的额度已经用完了。”
旁边趴着监工顺便晒太阳的山君,显然对鸟能说话早已见怪不怪。
这事还得从一个凉爽的午后说起。
那天张安犯懒,赖在床上不想起来锻炼。
小蓝鸟在他耳边啾啾催促了半天无效,迫不得已,憋出了第一句人话:“起床――!”
当时山君的反应堪称经典。
它原本慵懒眯着的金色兽瞳瞬间瞪圆,整只虎躯一震,那表情仿佛在说:
“我都还没成精,恪守本分当个山君,你个小鸟崽子居然先修成了?卷到我头上来了?”
为了维护大家长的心理健康,且不想听山君围着他整宿整宿困惑地喵喵呜呜叫唤。
张安和系统连夜合计,演了一出戏。
好好的辉蓝细尾鹩莺,硬是成了天赋异禀的学舌鹦鹉。
至于有没有真的糊弄过去,大家心照不宣,给彼此留个台阶下罢了。
毕竟他们不是专业演员,山君也不是傻子。
此刻,听到速食额度已满,山君低低地“嗷呜”一声,用那颗硕大温暖的脑袋拱了拱小崽子的后腰,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把他往厨房方向推。
张安借着力道,几乎不用自己迈步,就被推着往前走,他提着篮子举起双手:
“好,我听话。”
吃完饭,张安收拾了碗筷固定睡个午觉,起床后从门后拖出个小马扎,坐在院子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
他坐定,拿起手边一根刮去了青皮、泛着淡黄光泽的细长竹条。
旁边不远处的柴火垛旁,横七竖八躺着十来件“作品”――有歪斜的笼子,散了架的凳子,还有个疑似簸箕但孔洞大得能漏米的东西。
这些都是他之前尝试的失败品,等着当柴烧。
系统扑棱着翅膀,精准地落在他肩膀上,黑豆豆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小安,这是你第十三次尝试做摇椅失败了。后山那片野竹林,靠东边那一角都快被你薅秃了。”
张安手下动作没停,眼神专注,用膝盖顶住竹子一端,双手稳稳地将其弯成一个饱满的弧形。竹纤维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但并未断裂。
他嘴角微微上扬:“那正好,开春后找竹笋,目标明确,省力气了。”
系统歪了歪小脑袋。
它其实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小弟一定要自己亲手做这个摇椅。
明明系统商城里就有现成的,从简约的藤编款到奢华的全自动按摩款,应有尽有,虽然贵了点,但以小弟现在偶尔能赚到外快的情况,攒一攒也不是买不起。
可张安就认准了要自己做。
不过,系统转念一想,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里,找点事做,消磨时间,打磨心性,也挺好。
就是……这学习过程实在有点费竹子。
舍己为人好竹子,点赞jpg.
它也试图帮忙,在商城里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只找到几张极其简略,线条抽象的“古法竹制摇椅结构示意图”,连个三维分解图都没有,更别提教学视频了。
它愤而上诉到商品反馈渠道,得到的回复只有一句冷冰冰充满“爽文系统”傲慢的自动回复:
真正的爽文主角悟性逆天,一图足矣,何需视频。
所以,小弟只能靠着他那点可怜的手工基础,和几张天书般的图纸,自己摸索。
在这山谷中,张安有着比从前的自己更多的耐心。
他先是用细藤条将弯好的几个弧形竹圈绑扎固定,作为椅背和底座的骨架,然后用更细的竹篾,像编织一样,横向穿入,一点点收紧,形成支撑面。
青年的手指不算灵巧,那双修长好看的双手指节上有很多伤疤,但动作很稳,带着一种沉浸其中的、近乎禅定的专注。
墨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射着跳跃的火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被系统细心抹去。
山君原本在树下打盹,此刻也踱步过来,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微风。
它好奇地低头,嗅了嗅地上散落的竹屑,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咕噜声,怀疑这玩意儿能不能撑得住小崽子的体重。
张安伸手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脸颊:“放心,这次应该能行。”
等到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也被深蓝的夜幕吞噬,一把竹摇椅的雏形,终于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院子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