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因为他们之间的往事,就故意站在太阳底下折磨自己。
慢慢踱步过去,站到了榕树浓密的树荫下。
清晨的阳光被过滤得柔和,溪边的风带着水汽,确实凉快不少。
在中国,如果不知道用什么开启话题,那么问一句“吃了吗”是个非常好的、几乎不会出错的万金油开场白。
王胖子显然深谙此道。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张安这身打扮,夸了句很好看,等回去给小哥和天真也定一身。
咧嘴笑了笑:“吃了吗?”
昨晚吴邪那一声招呼打过,双方其实都已经心知肚明,“沈负”这个名字多半是假的。
所以王胖子很鸡贼地没用任何称呼,既避免了喊假名的尴尬,也避免了用“小安”这种显得过于熟稔的叫法。
张安点了点头,简意赅:“嗯。”
“起这么早,睡不着?”王胖子继续没话找话。
“你们在干什么?”张安不想把话语权一直交给对方,直接反问,目光看向他们。
王胖子用下巴努了努溪边的方向,神秘的压低声音:“喏,等大师从石头上作法完毕。”
张安:“……?”
他顺着王胖子的示意,看向溪边。
只见那块被溪水冲刷得光滑平整的大石头上,吴邪正盘腿坐在上面,双眼微闭,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腰背挺直,面朝溪水,一动不动。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入定”、“冥想”的禅意。前提是忽略他面前规规矩矩摆着的一副洗过的碗筷。
这样只会让人误以为他在乞讨,亦或是搞行为艺术。
但很不幸,现在行为艺术这个词还不算太普及,所以大家更会认为他是病犯了。
张安看着那副碗筷,又看看吴邪那副入定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他戴着墨镜比吴邪看上去更可怜,更有机会要到钱,所以他赢了。
王胖子看好戏:“不知道现在天真起来还会不会步步生莲。”
张安朝张起灵点点头转身离开,门没锁,他得赶紧回去。
“我跟你说,诶?人呢?”王胖子侧身没看见人,转身也没看见背影:“小哥,你看见他了吗?”
青年离开没有一点动静,他都以为刚刚那场对话是他臆想出来的。
张起灵:“回去了。”
“走这么快,难怪能遛三个人贩子。”王胖子恍然大悟。
恰好吴邪也从石头上结束这个月的冥想,站起来,脚麻了。
“嘶,胖子,快过来扶我一下!”
王胖子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站在原地没动,拿腔拿调地说:
“哟,胖爷我记得,昨天好像也有某个人,是这么站在旁边,袖手旁观,看兄弟笑话的吧?”
“我错了胖爷”吴邪能伸能屈,“快过来,这碗碎了又得去买,喜来眠不能把钱浪费在这上面。”
“得嘞!这就来!”王胖子这才满意,拍了拍并不存在的袖子,迈着四方步走过去。他学着电视剧里太监的架势,把手背弓起,递到吴邪手下,捏着嗓子,怪声怪气地喊道:“小――三――爷――起――驾――!”
“去你丫的!”吴邪笑骂着,借着王胖子的力道,从石头上挪了下来,活动着发麻的腿脚。
他瞥了一眼张安刚才站过的位置,问:“小哥,刚才隔壁那孩子是不是过来了?他来干什么?”
王胖子听到这个称呼,脸瞬间扭曲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人都二十好几了,你喊什么孩子?说得好像你多老似的!”
吴邪被噎了一下,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这坎儿你还没过去呢,得,隔壁那人,行了吧。他过来干嘛?”
王胖子哼了一声,“换你你试试。”
这才回忆道:“他过来……就站这儿,打了个招呼,刚忘了问。”
张起灵拿过碗筷:“找木匠。”
“木匠?”
吴邪和王胖子对视,没从对方眼里得到青年找木匠的原因。
在他俩的回忆中,没有哪个少年是需要找木匠的。
张安回到杨婶家的小院,先检查了一下门框上他出门前留下的头发丝,没有断开。
他这才推开门进去,反手关上大门,落了门闩。
回到房间,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八点过几分。
张安靠在床沿,有些出神。
在山谷里的时候,每天似乎一睁眼、一闭眼,一天就过去了。
练功锻炼身体、种菜、做饭、看书、和系统、山君闲聊,时间像是被山间的云雾冻住,流淌得缓慢无声。
怎么现在,在雨村这寻常的农家小院里,才过了一夜加一个清晨,就觉得时间走得这么慢,慢到让人有点无所适从。
既然如此,他决定去骚扰、不关心一下老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