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把那枚纳戒往青莲鼎里一扔,天雷便噼里啪啦的轰在禁制之上,开始了自动炼化。
一抬眼,却看到南绫音动了。
径直朝那道还没闭合的传送阵门走去。
“师尊?”
南绫音没应声,神色严肃中又透着股快意。
林逸把纳戒往乾坤袋里一塞,两步凑上去。
阵门半开着,灰白的光沿着边缘一圈圈往外荡。
他伸头往门里看了一眼。
险些愣住。
门那边,是一座山。
主峰断了三分之一,断面齐整,遍布焦痕。
半山的殿宇塌成一片瓦砾场,只剩几根焦黑的立柱还杵着。
山门牌坊倒在半道上,匾额碎成三截。
这是,一剑断山?
林逸又想起了那个挥挥手便能唤来漫天剑雨的可怕少女。
然而真正让林逸头皮发麻的,是山上的东西。
海妖尸体,漫山遍野。
从山脚一直堆到断口,层层叠叠,压着台阶压着断墙压着水池。
蟹妖的壳裂在石阶上,青灰色的碎片摊了一地。
鱼妖的躯干挂在枯树枝上,开膛破肚。
更远处那一片黑压压的,是烧焦的骨头。
白骨混着黑血,垒成了几座小丘。
血渗进土里,把整座山都染成了黑红色。
林逸扫了几眼,根本无法判断这山上有多少具海妖尸体。
灭掉星月宗的那些海妖,看来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全死这儿了。
林逸缓缓的转过头。
南绫音站在阵门前,一动不动。
风从门那边灌过来,腥咸味呛人,把她额前的发丝吹得乱飘。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有握剑的那只手,指节一点点发白。
林逸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
这段时间里,他可谓是南绫音最亲近的人。
所以,也能看到她许多平静表现下的痛苦。
炼丹的时候,疗伤的时候,甚至修炼的时候,她都时常走神。
然后原本明媚的眸子,便是多了些晦暗。
林逸从没问过她在想什么。
用不着问。
她想的就是这座山,和山上那些叫她师尊的人。
她从鬼门关爬回来后拼命修炼,两个月连跨一个大境,图的就是有一天能亲手把海妖一族剁碎,为宗门为弟子们报仇。
现在海妖全部被灭掉。
但死去的那些孩子们,永远回不来了。
南绫音的手指在剑柄上收得更紧,虎口那儿绷出一道青筋。
林逸伸手过去,把她那只手整个包住。
手是凉的。
“师尊。”
南绫音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像是这才回过神。
“我没事。”
她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林逸轻轻将她拥进怀里。
“大仇已报,接下来要往前看了。”
南绫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阵门的光越来越暗。
“好,那就从头再来。”
“山塌了可以再挑一座,房屋倒了可以再盖。”
“不过,我还是要回去一段时间。”
“刻字,立碑,埋葬惨死的弟子们。”
南绫音把剑收进鞘里。
又轻轻一笑:
“况且,主峰底下的宝库里有我大半辈子的收藏。”
“我也要一并带回来。”
林逸望着南绫音坚定的模样,松开手,退了半步。
“那师尊也一定要小心。”
南绫音抬手,很轻的在他头顶按了一下。
“该我说这句。”
“你要做什么事我不插手,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遇事先跑。”
“跑不掉再考虑其它,明白吗?”
林逸笑了:“师尊你这教法,跟我平时的行事准则一模一样。”
南绫音也弯了下嘴角。
转身,跨进了阵门。
一袭白衣消失在传送法阵的灰光里。
不久,阵门开始收缩。
边缘一圈圈往里卷,那座血红色的山越缩越窄,最后成了一条细线。
然后归于无有。
林逸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气看了会儿。
收拾心情,准备看看那具海妖骸骨。
就在这时,天边两道气息一前一后砸下来。
快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