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腥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姜暖下意识屏住呼吸。
休息室内的那台巨大银白色医疗舱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顶部的状态指示灯缓慢闪烁。
外壁没有附着污染源,这也在陆时宴的判断之中。
它们这次把打开医疗舱放在了第一优先级。
“外壁果然无污染附着。”沈雾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语调里带着一丝嘲弄,“看来我们的老朋友们这次很着急。”
陆时宴没有回应沈雾的话。
他袖口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拢,周身空气隐隐泛起一丝常人无法察觉的能力波动,悄然锚定了两处空间坐标。
“全员按照计划拖延,我需要时间。”
姜暖站在原地,手套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知道自已应该配合演戏,装出一副“认真研究怎么打开这个舱”的样子。
但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因为她的视线,已经穿过了医疗舱半透明的观察窗。
舱内有一个人。
身穿白衬衣的男人侧躺着,蜷缩的姿势像是在沉睡。
看起来二十三、四岁。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五官生得极为精致干净,黑色碎发凌乱的散落在额角。
姜暖的脑子空了一瞬。
她盯着那张脸。
说不上来哪里熟悉。
她确定自已记忆碎片中从未见过这个人。
但那种毫无道理的亲近感。
“阿暖……”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像是叫了一千遍、一万遍。
她应该认识这个人。
她应该非常熟悉这个人。
但却像被人用橡皮仔仔细细地擦掉了,只因为擦得不够干净,或是痕迹太深没能彻底抹去,只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姜暖。”
陆时宴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切断了她所有翻涌的情绪。
姜暖猛地回神。
“……抱歉。”她在精神链接中说。
假装头晕的状态遮盖刚才失神的几秒。
沈雾的视线从侧面扫过来。
姜暖赶紧在脑中摒空思想,让作战计划充满大脑。
“祈医生,你看的怎么样了?”刘成在旁边催促,研究服下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黏在祈岁身上。
八双眼睛,全部盯着正围着医疗舱假意观察的祈岁。
“差不多了。”祈岁转身,走向陆时宴,“让我先和队长确认一下覆写协议的授权流程。”
陆时宴站在舱室门口,他的目光越过祈岁,越过那台幽蓝色的医疗舱。
精神链接中,他的声音响起。
“叶阙。”
“到位。”两个字,干脆利落。
“江策。”
“随时。”
“祈年。”
“早就等不及了。”祈年的声音里压着滚烫的怒意。
陆时宴走到医疗舱正前方,停下。距离舱体不到一米。
徐国平的呼吸明显加重了,他身后那几个船员的身体同时前倾了些。
她看见陆时宴抬起右手。
带着战术手套的修长手指悬在医疗舱表面上方。
“对对对,就是这样——”徐国平的声音几乎在颤抖,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
掌心悬停。纹丝不动。
空间异能轰然爆发。
光芒如潮水般从陆时宴的掌心倾泻而出,瞬间笼罩了整台庞大的ss级医疗舱。
那道光带着碾压式的力量,将空间本身撕裂、折叠、重构。
医疗舱周围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姜暖的耳膜被震得生疼。
“你们敢骗我!!!”
徐国平的声音变了。
那个中年男人的嗓音在一瞬间扭曲成了某种不属于人类声带能发出的频率,尖锐刺耳。
但已经晚了。
光芒将重达数吨的医疗舱完整包裹,空间在舱体周围产生剧烈的扭曲。
然后,医疗舱消失了。
从b-01舱室正中央,凭空消失。连带底部与船体相连的所有管线和固定支架,全部被干净利落地切断。
姜暖瞪大了眼睛。
她当然知道陆时宴的空间系异能,但亲眼看见数吨重的医疗舱被隔空传送……
这就是零号小队队长的实力。
既然纠缠有风险,那就直接搬走。
陆时宴的手臂垂下来。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得像纸,额角有冷汗渗出来。
传送那台医疗舱的代价。
但他站得很稳。
“走!”
一个字,不容犹豫。
“你们——!!”
徐国平的第二声嘶吼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声音了。
休息舱室里炸了。
灰白色的雾气从他们体内喷涌而出,人形的外壳像被丢弃的旧衣服一样瘫软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