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趴在床上翻了一会儿小说,看不进去。起身去桌上拿了一块红豆糕,咬了一口,绵密的甜在舌尖化开。
然后她忽然想起早上白思远合上本子的那个动作。
不让她看,她偏要看!
姜暖咬了咬下唇,把鞋子踢掉,光着脚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前。
门没有锁。
她轻轻转动把手,门开了一条缝,没有声响。
书房空荡荡的,白思远走之前把落地窗的纱帘放下了,午后的光透进来变成柔和的色调照在书桌上。
姜暖侧着身子挤了进去,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说不上为什么,明明是自已家,明明只是好奇哥哥写了什么,她却有一种偷东西的心虚感。
她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个抽屉上。
手指搭上了抽屉的把手。
她停了一拍。
竖起耳朵听了听走廊方向,什么动静也没有。
白思远说会议要开到傍晚。
还有时间。
姜暖轻轻拉开了抽屉。
黑色的本子压在几个文件之下。
她把本子抽出来,捧在手里。
有些分量。
翻开之前,她又下意识地看了眼门口。
走廊依然安静。
姜暖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白思远清秀的字迹。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流民区东边的废墟堆里。她缩在角落,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姜暖怔住了。
这是……在写她?
她继续往下翻。
接下来的每一页,都记录着琐碎的日常,但每一句都和她有关。
她怕打雷,雷雨天总是缩在角落里,用毯子把自已裹得严严实实。我只能坐在旁边,等她睡着。
她喜欢甜食,可流民区哪有甜的东西?
我捡到半块红豆糕,她高兴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可惜她舍不得吃每次只吃一小口,后来放坏了,难受了好几天。
她很聪明,我捡到了本旧世界的书,她都能看懂。她念给我听,说曾经的世界很美好。
……
字迹潦草了很多。
白家的日子比我想象中更难,但为了把她救出来,我要再努力一些。
将来……我一定要处理掉所有相关的人。
姜暖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下意识地去翻下一页。
但紧跟着的几页全是空白。
什么都没有。
像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什么都没有写。
或者说,他不知道该写什么。又或者,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不是笔墨能承载的。
空白页一张接一张,姜暖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往下沉。
再之后,字迹重新变得工整了。
像是一个人从某种漫长的混乱里走出来,重新坐直了身体,重新握稳了笔。
她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眶有些发酸。
本子越往后,字迹越工整,显然写得越来越认真。
最后几页的字迹变得格外轻柔:
我忽然意识到,我已经拥有得太多了。她就在这里,健康,安全,会对我笑。
姜暖的鼻腔一酸。
翻到最后一页。
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她应该是我一个人的。
姜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又温暖的胀满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化不开。
哥哥……原来一直这样想着她。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感动之下,有什么细微的不安感被这句话拨动了。
她合上本子,将它放回抽屉,轻轻关上。
站在书桌旁,沉默了许久。
窗外传来鸟雀的啁啾声,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落在她肩上。
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很安全。
她转身,准备悄悄离开。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书桌桌面。
就在钢笔和墨水瓶旁边,靠近桌沿的位置,有一个极淡的痕迹。
姜暖的脚步顿住了。
她凑近了一些,仔细看。
那是一个竖瞳的图案,像是某种眼睛的轮廓,金色的。
它突兀地出现在那里,像是……忽然浮现出来的。
姜暖盯着那个图案,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个标记,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感觉很熟悉。
那只竖瞳还在桌面上。
金色的。
冷冷的。
无声地注视着她。
像是在说。
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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