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台上有三只杯子,一只粉色带耳朵的马克杯是沈棠华的,一只蓝色印着宇航员的杯子是周洲的,一只白色的杯子是周律青的。
沈今柚的杯子没在洗手台上放在房间了。
李家乐挤了洗手液,搓出一手泡沫,闻了闻:“你家洗手液好好闻,什么味的?”
“柚子味的。”沈今柚说,“我妈买的,她说闻了这个味道就能想起我。”
梁嘉晖在旁边无声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沈今柚从镜子里瞪他。
“没什么。”梁嘉晖把泡沫冲掉,抽了两张纸巾擦手,“就是觉得……你妈挺有意思的。”
“那当然。”沈今柚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妈全世界最好。”
三个人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满了。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盘周律青的拿手菜红烧鱼。
鱼是鲈鱼,煎得两面金黄,淋上酱汁,上面撒了一层细细的姜丝和葱段,鱼眼睛鼓鼓的,白嫩嫩的鱼肉从切口处翻出来,浸在红亮的汤汁里。
梁嘉晖站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沉默了两秒。
“你爸做饭……”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怎么样?”沈今柚得意地等着他的评价。
“比你妈做的好吃多了。”
沈今柚的表情瞬间亮了。
终于找到组织了。
她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沈棠华女士的厨艺,在整个云景华府都是传说级别的。
传说中,她曾经把一锅粥煮成了石头,把一条鱼煎成了碳,把一锅汤炖成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周律青吃完之后在医院待了一周。
“你……”沈今柚指着梁嘉晖,手指头都在抖,“你在我家,吃着我爸做的饭,还敢说我妈的坏话?”
“我没说坏话。”梁嘉晖拉开椅子坐下,表情无辜,“我说的是事实。你妈做的饭确实……”
李家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今柚瞪了她一眼,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狠狠地戳了一块排骨。
排骨入口的瞬间,她的表情就变了。
“嗯……”她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我爸做的排骨,永远的神。”
梁嘉晖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咀嚼了两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夹第二块的速度出卖了他。
李家乐已经吃了三块了,嘴角沾着酱汁,说话都不利索了:“周叔叔……你开个餐馆吧……我天天去……”
周律青端着一碗汤坐下来,听到这句话,笑着摇头:“开餐馆?你阿姨能把我的锅砸了。”
“为什么?”李家乐不解。
“她说了,做饭是爱好,开了餐馆就成工作了,爱好变成工作就没意思了。”周律青说着,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汤,汤碗推到每个人面前的时候,都带着一个温和的笑容。
沈今柚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番茄蛋花汤,酸甜适口。
她忽然觉得,这个中午真好。
外面阳光正好,风也正好。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身边坐着最好的朋友,爸爸在对面笑着看她们吃。
妈妈再过一会儿就会牵着弟弟的手推门进来,然后皱着眉说“又做这么多菜,吃不完浪费”,但最后一定会把盘子扫得干干净净。
沈今柚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眯起眼睛。
“爸,”她含含糊糊地说,“以后你天天做饭呗。”
周律青笑着摇头:“你妈会吃醋的。”
“那让她学啊。”
“你妈学了二十多年了。”
“……”
沈今柚沉默了。
梁嘉晖在旁边低着头喝汤,肩膀微微抖动。
“你笑什么?”沈今柚从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梁嘉晖面不改色地喝完了汤,放下碗,慢悠悠地说:“我在想,你妈做饭到底有多难吃,才能让你爸说出‘学了二十多年’这种话。”
沈今柚:“……”
李家乐把脸埋进碗里,笑得肩膀直颤。
周律青在旁边无奈地笑,推了推眼镜,目光从三个孩子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落在自己女儿脸上――她正鼓着腮帮子瞪梁嘉晖,嘴角还沾着一粒芝麻,气鼓鼓的样子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他的眼神变得柔软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们回来了――”沈棠华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一点气喘,显然是爬楼梯上来的。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玄关冲进来,像一颗炮弹一样撞进客厅。
“姐!”
周洲今年十岁,读小学五年级。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像一根还没长开的豆芽菜。
但他的眼睛很大,又黑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葡萄,骨碌碌地转着,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头发有点长,刘海快盖到眉毛了,被汗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他背着个蓝色的书包,书包上挂着一个奥特曼的挂件,跑起来的时候叮叮当当的。
校服袖子挽了两道,露出一截黑瘦的小胳膊,手腕上戴着一只电子表,表盘上印着迪迦奥特曼。
“姐!”他又喊了一声,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冲到餐桌前面,踮着脚看桌上的菜,“哇――糖醋排骨!红烧鱼!爸你偏心!做这么多好吃的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沈今柚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不重,“你又帮不上忙。”
“我可以试吃啊!”周洲理直气壮地说,手已经伸向了排骨。
“洗手。”沈今柚又是一巴掌,拍在他伸出去的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
“哎呀!”周洲缩回手,龇牙咧嘴地揉了揉手背,“姐你手劲怎么这么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