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哥。”江姜从抱枕后面探出头,轻声叫了一句。
“冷冷哥我也在!”李家乐举起手,虽然顾冷冷看不见,但她还是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顾冷冷叹了口气。
像是一个家长发现自家孩子又聚在一起捣蛋时的那种叹气。
“你们五个凑一块儿,”顾冷冷的声音带着笑意,“世界要天翻地覆了。”
“我们可乖了!”沈今柚立刻接话,语速飞快,像在抢答,“最近什么都没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顾冷冷反问:“那你还想干什么?”
沈今柚:“…………”
这个反问太绝了。
沈今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好反驳的。
她闭嘴了。
几人闲扯了几句。
顾冷冷问:“杨子由开学考考得怎么样?”
杨子由说“还行吧,年级前二十”。
顾冷冷冷声说“前二十就叫还行?”
杨子由立刻改口“前十五,前十五”。
接下来每个人都汇报了一次自己的学习成果给他听。
像是在汇报工作。
不,比汇报工作还认真。
沈今柚抱着手机往沙发上一瘫,姿势从正襟危坐变成了横七竖八,头枕在李家乐的腿上,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她的语气忽然软下来,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糖黏黏的:“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腿怎么样了?我有点想你了。”
客厅安静了一瞬。
顾冷冷在电话那头没说话。
他有点感动。
这个从小跟他没大没小,张口就是冷冷的小丫头,居然说“有点想你了”。
这比他中彩票还稀罕。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嘴角微微上扬,准备说一句温情的话。
然后沈今柚补了一句。
“你腿好了,轮椅能给我用不?我不想走路了,想开着去学校耍帅。”
顾冷冷:“……”
暖流瞬间结冰了。
他刚才的感动,被沈今柚亲手踹碎的。
他咬牙切齿。
一字一顿。
“不知道。滚。”
沈今柚立刻戏精上身:“臣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跪安吧。”顾冷冷的声音冷冷的:“短时间内不想理你。”
“!
“嘟。”
电话挂了。
满客厅的人都笑疯了。
薄问洲抱着胳膊,一脸好奇。他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顾冷冷是谁啊?名字怎么这么奇怪?”
“我邻居,冷哥。”沈今柚把手机扔一边,随口解释:“比我们大几岁,像哥哥一样。以前住我家隔壁,管我们管得可严了。”
李家乐立刻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超级凶的,真的超级凶。”
她加重了超级两个字。
“我们都有点怕他。但他人超好帮我们解决不开心的事情,作业不会写他教,还会给我们买零食。”
“他明明自己不爱吃零食,”杨子由接话:“家里却堆一大堆,全是给我们备的。我们去他家就跟去超市一样,自己拿。”
江姜轻轻笑了笑,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对我们很好。”
就四个字。
但比沈今柚说的一大堆都有分量。
薄问洲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第一次见沈今柚对谁这么没大没小又这么亲近。
沈今柚对薄瑾辰都没这样。
谢妄也松了口气,还以为沈今柚早恋呢!吓死了!
他在读初中时班里就有女生谈恋爱,成绩下降,被叫家长,为了那个男的寻短见。
沈今柚才十四岁,他不希望她被骂。
而且小小年纪就恋爱脑,长大就恋爱癌了。
那彻底没救了。
薄瑾辰站在吧台边,手里的文件早就翻不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多久了。
可能从这群孩子进门开始他就没真正看过那份文件。
他听见了全部。
听见沈今柚叫冷冷时声音里那种肆无忌惮的亲昵。
薄瑾辰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嫉妒,他没有资格嫉妒。
更多的是遗憾,错过了沈今柚这么多年的人生。
无法弥补的遗憾。
在她过去十四年里,早就有人护着她的人。
而他,薄瑾辰,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沈今柚翻墙买烤肠的日子,不知道她在教室后面做饭团的日子,不知道她上课下五子棋被拎到讲台旁边的日子。
他错过了所有。
那些日子,那些事,那些人,他都不在。
他站在吧台边,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温暖明亮。
茶几上堆着零食袋子和可乐罐,电视里放着搞笑综艺,音响里传出罐头笑声。
地毯上五个人挤在一起,还在讨论刚才那通电话。
薄瑾辰望着沈今柚笑得张扬的侧脸。
她在笑眼睛弯弯的,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像一颗会发光的小太阳。
他的眼底情绪翻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涌上来,又退下去。
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李家乐仰天长叹:“冷哥什么时候回来啊!他一走,我物理又不及格了。”
杨子由头都没抬:“你不是一直都及格不了吗?”
“那不一样!以前有冷哥教我,我能考六十一!现在没有冷哥教我,我考四十九!”
“四十九和六十一有什么区别?”梁嘉晖问。
“及格和不及格的区别!”李家乐理直气壮。
梁嘉晖没说话了。
可能觉得这个逻辑无法反驳。
“应该快了吧,”沈今柚插嘴,“他声音中气很足,不像之前那样有气无力的。之前他说话都淡淡的,我都不敢给他打电话,怕他接不了。”
她说完,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但很快就被她藏起来了,藏进本大王什么都不在乎的面具后面。
“等他回来你又不爽了。”杨子由怼道,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他天天盯着你写作业,你又要叫苦。”
“那我也想他回来。”沈今柚说。
很简单的一句话。
电视里的搞笑综艺放到了广告,没人换台,因为没人看电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手机屏幕,五颗脑袋凑在一起,像五只挤在同一个窝里的小动物。
薄问洲还坐在单人沙发上。
他还是没加入。
他还在观察。他还在等机会揭穿江姜的真面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