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初中版,九门学科全科,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红彤彤的封面,像一排等着阅兵的士兵。
沈今柚的脸当场黑了。
“靠,五三?”她抓起最上面一本翻了翻,崭新的,连塑封都没拆,“谁啊!谁家好人送题啊?!”
李家乐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差点把电脑扔了:“哈哈哈哈哈哈。”
“和梁嘉晖一样欠。”沈今柚把书摔回盒子里,气鼓鼓地翻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瘦有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没有署名。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陷入了沉思。
薄宴洲从二楼走下来。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头发微微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路过一楼走廊的时候,他听见客厅方向传来oo@@的声音,说话声。
他顿了顿脚步,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门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透过门缝,他看见沈今柚坐在地毯上,面前堆了一堆礼盒,包装纸扔了一地,整个人被花花绿绿的丝带包围着,像一只窝在纸堆里的小猫。
李家乐窝在旁边的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偶尔抬头看一眼沈今柚拆了什么,偶尔低头继续剪视频。
薄宴洲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
他靠在走廊的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那个被礼物包围的女孩身上。
沈今柚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晃了晃,没声音,撕开包装纸,打开。
是一对珍珠耳夹,小小的,很精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哇,这个好看!”她举起来给李家乐看。
“你戴你戴!”李家乐放下电脑凑过来。
沈今柚笨手笨脚地往耳朵上戴,戴了半天没戴进去,急得直皱眉:“这扣子好难搞……”
“我来。”李家乐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帮她戴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好看!显得你脸好小。”
薄宴洲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很轻,轻到客厅里的两个人完全没有察觉。
沈今柚又拆了几个礼物,拆到第三个的时候就不想拆了。
“明天再拆吧,”她把盒子往旁边一推,“手都酸了。”
“你这叫幸福的烦恼。”李家乐说。
“那我宁可多烦几天。”
李家乐也合上电脑:“我视频剪得差不多了,发出去就睡。”
“发了我给你点赞。”
“那必须的。”
李家乐抱着电脑回了房间。
沈今柚一个人坐在礼物堆里,周围是各种各样的盒子。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薄宴洲送的那个黑色礼盒,又打开看了一眼那条星星项链。
然后她合上盖子,站起来,关了灯。
走廊里,她经过薄瑾辰的书房。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她往里看了一眼。
薄瑾辰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
桌上还有好几摞没看完的。
薄宴洲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来。”薄宴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低沉,不急不慢。
沈今柚推门进去。
薄宴洲的房间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床品是深灰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只放了一盏台灯和几本书,窗帘拉了一半,外面是沉沉的夜色。
薄宴洲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他看见沈今柚,微微顿了一下。
“大哥,”沈今柚走过去,把礼盒递到他面前,“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薄宴洲低头看着那个礼盒。
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星星的图案,丝带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一看就是自己系的,而且系得不太熟练。
“你要好好看哦!”沈今柚补了一句,语气认真得像在下达命令。
薄宴洲接过礼盒,指尖在丝带上停了一下。
他看了沈今柚一眼。
沈今柚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一点紧张,还有一点你快拆啊的催促。
薄宴洲低下头,拆开了包装纸。
丝带被他轻轻一拉就散了,包装纸展开,里面是几本书。
第一本,《我与地坛》。
第二本,《水滴》。
第三本,《平凡的世界》。
第四本,《残疾人》。
薄宴洲的手指在书封上停了一下。
他翻开最上面那本《我与地坛》,扉页里夹着一张小卡片。
卡片是淡蓝色的,边缘贴着一颗小小的星星贴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没有永远的困兽,只有思想的囚徒。”
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能看出写字的人花了不小的力气。
薄宴洲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薄宴洲没说话。
他又翻了翻下面几本书。
薄宴洲把书合上,放在桌上。
“谢谢。”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不客气!”沈今柚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那你快看哦,我会问你观后感的。”
薄宴洲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
沈今柚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真的会问的!不是客气话!”
“知道了。”
沈今柚这才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薄宴洲坐在书桌前,低头看着那几本书。
他又拿起那张小卡片,看了一遍上面的字。
“没有永远的困兽,只有思想的囚徒。”
他把卡片放回书里,合上书,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但看了几行,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几本书。
他伸手把《我与地坛》从最上面抽出来,翻开了第一页。
看到那一句“先别去死,再试着活一活。”
他觉得这是沈今柚想对他说的话。
但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位才见了两面的妹妹会送他这个?
夜深了。
薄宴洲房间的灯,还亮着。
第二天早上八点,薄家别墅的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了。
周伯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穿梭,把粥早餐一样一样端上桌,摆得整整齐齐。
因为清明节给其他佣人都放了假,周伯从小就待在薄家了,除了这里没有亲人,没有家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