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数低头看着那条评论,嘴角翘了一下,又跑到周洲房间。
周洲正蹲在地上摆弄奥特曼,排成一排,正在按身高重新排序。
“周洲,帮哥一个忙。”
“什么忙?”
“上微博,给我点个赞。”
“我手机被妈收了。”
周数站在门口沉默了一秒,走了,回来的时候把手机递过去。
周洲接过来,笨手笨脚地找到周数的微博,点了个赞。
周洲把手机还给他,忽然想起什么:“数哥,你还记得你刚开始做账号的时候吗?”
周数正在翻评论区,没抬头:“怎么了?”
周数的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周洲一眼。
周洲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迪迦奥特曼,表情天真无邪。
那大概是三年前的事了。
周数刚开通账号,发了第一条视频,播放量一直是个位数。
他每天刷新几十遍,看着那个数字一动不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开始在家族群里发链接,“家人们帮忙点个关注”
“家人们帮忙转发一下”
“家人们求求了”……没人理他。
他又私聊,一个一个地发,措辞从“帮忙点个关注”变成了“帮我点个关注呗求求了”,最后变成了“你不点我就去你家吃饭”。
沈今柚是周数第1个粉丝,也是他用一周奶茶贿赂来的。
那时候他的粉丝量是一个,唯一的那个。
“你是我二号粉丝。”周数低头看着周洲。
周洲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天周数拿着一盒奥特曼卡片站在他面前。
“你帮我点个关注,这盒卡就是你的了。”周洲答应了,点完关注之后捧着那盒卡回了房间。
他第二天去学校把卡片给了班里的同学炫耀,说起了他帮哥哥点关注,哥哥送的。
小朋友们非常想要卡片,回家一个一个让爸爸妈妈帮忙搜索关注。
有的小朋友爸妈不在家,自己拿手机操作,
有的成功了,有的不知道密码没搞懂。
前前后后加起来,给周数涨了二十几个粉丝。
周数的钱包也瘦了好多。
那段时间他天天跑小卖部买奥特曼卡片,老板看见他都笑,说“又来进货了”。
周数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一排奥特曼,沉默了。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那批卡片花了我几百块。”
周洲眨巴着眼睛:“我又没逼你买。”
“……”周数张了张嘴,闭上了。
微博弹出一条新消息,有人评论了。
他低头一看,是沈今柚的评论下面有人跟了一条“你什么时候换赛道了?不是说要做演员吗?”
周数一本正经回复,气场拉满:
“这叫人生顶配升级,跟转行半毛钱关系没有,演员是副业,帅哥是本职。”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又得意洋洋摸了摸手腕上那块表,昂首挺胸,尾巴都快翘上天了,慢悠悠走了。
周数走的时候,尾巴都快翘到天花板上了。
沈今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房间。
她把自己摔进床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翻到通讯录,手指在谢妄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快十点了。
这个点,谢妄应该还没睡。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谢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哑的,像砂纸磨过喉咙。
沈今柚愣了一下:“你在睡觉?”
谢妄没回答。
沈今柚听见电话那头oo@@的声音,像他从什么位置上坐起来了,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清楚了点,但还是哑的。
“没有。在忙。”
“忙什么?”
谢妄沉默了一秒。“……工作。”
沈今柚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妄,工作?
他不是在读高二吗?
哪来的工作?
她还没来得及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遥远的声音,从听筒的缝隙里挤进来,像是有人在敲门:“谢助理,这份文件需要您收发一下。”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谢助理,三号会议室的投影仪坏了,您帮忙看看。”
接着又是一个:“谢助理,咖啡机没水了。”
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像催命符。
谢妄的声音从这一片嘈杂中传出来,依然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调子:“放桌上,知道了,等会儿。”
沈今柚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等了一会儿,那边安静了些,像是谢妄从那个嘈杂的地方走了出来,换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脚步声停了,风声从听筒里传过来,他应该是站到了走廊的窗边。
“谢二,”沈今柚开口了,“你在哪?”
“……公司。”
“什么公司?”
“薄氏。”
沈今柚沉默了。
“你不是在放假吗?”沈今柚问。
谢妄沉默了两秒。“……本来是的。”
本来是的。
沈今柚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忽然觉得谢妄有点惨。
他在京城上学的时候,周末不是上课就是刷题,好不容易放了假,准备睡他个天昏地暗,结果今天一大早……
她问他几点。谢妄说六点。
六点。
沈今柚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放假睡到自然醒。
谢妄六点已经在薄氏总部的大厅里办临时工牌了。
“薄宴洲的助理来接的我。”谢妄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像在念课文,但沈今柚听出了底下的咬牙切齿。
薄宴洲的助理,不是人事部的,不是行政部的,是薄宴洲本人的助理。
这说明什么?说明薄宴洲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你现在做什么岗位?”沈今柚问。
谢妄又沉默了一秒。“……行政助理。”
行政助理。
沈今柚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转了一圈。
她想起在小说里看到的那些行政助理,端茶、倒水、收发文件、整理会议室、修投影仪、换咖啡豆。
她忽然觉得,谢妄不是来公司历练的,他是来公司当保姆的。
“谢二,”她说,“你还活着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谢妄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自自语:“工作日是生畜,放假是社畜。”
沈今柚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快又憋回去了。
她正要说什么,谢妄先开口了。
“薄问洲怎么样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沈今柚说。
谢妄没接话。
沈今柚把薄问洲被赶出去之后的事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