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家根本没有老家。
薄问洲把手插进口袋里,没有进去。
晚上。
小狗被带回了沈今柚家。
沈今柚提前给周律青发了消息:“爸,我捡了只狗。”
周律青秒回:“你妈那边我来说。”
过了三十秒又发了一条:“她说别弄到地上。”
沈今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
这就是同意了。
这是沈家多年的默契。
笼子放在客厅茶几上。
几个人围着茶几,还是下午那几个人,加上刚写完作业从房间出来的周洲。
周洲一出来就直奔笼子,蹲下来,把脸凑到铁栅栏边上,用那种哄小孩的声音跟小狗说话:“来福,你乖,你以后就住我们家了,我跟你说,我们家可好了。”
“我姐虽然凶但她人很好的,她不会打你,她只打我。我爸做饭超级好吃,比外面餐馆还好吃,你吃了就知道……”
“我妈呢?”沈今柚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
周洲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一些:“……做饭不太好吃,但你小狗可以不吃。”
沈棠华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周洲,我听见了。”
周洲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但是她人很好。”
梁嘉晖靠在墙边,面无表情地翻着那本护理手册,翻到“幼犬喂养注意事项”那一页,念出声来:“不能喝牛奶,不能吃巧克力,不能吃葡萄,不能吃洋葱,不能吃……”
李家乐在旁边接话:“靠,不能吃的东西比能吃的还多,这狗活得比我精细。”
“你昨天还吃了过期的面包。”沈今柚说。
“那是我不知道它过期了!”
“……我吃完才知道的。”
薄问洲站在客厅门口。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的目光从沈今柚身上移到江姜身上,又移到周洲身上。
周洲蹲在笼子前面,手指伸进去摸小狗的背,嘴里在说:“来福你乖,你乖哦”。
那只小狗舔他的手指,他的肩膀缩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薄问洲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脑子里在打架。
左边说:你欠她们的,该还了。
右边说:现在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不出口吧?
左边说:那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拖到你回京城?拖到下次见面?拖到她们忘了你做过什么?
右边没话了。
他走过去了。
他没有走到茶几前面,站在沙发旁边,离那几个人隔了一步的距离。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江姜。”他叫了一声。
几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江姜蹲在笼子旁边,手还伸在笼子里,转过头来。
客厅里安静了。
连来福都停止了呜呜叫,歪着脑袋看他,好像在说“你要干嘛”。
薄问洲看着江姜。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京城的事,我想跟你说对不起。”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在心里排练了好久。
现在终于说出来了,比他想象的要难。
难的是一直没开口,容易的是开口之后发现天没塌。
“在京城一中的时候,我站在江柔那边,我帮着她堵你。我什么都没搞清楚,自以为是的就认定你是坏人。”
“江柔说什么,我信什么。她说你欺负她,我就信了。我没问过你,没看过证据,没想过你可能是无辜的,只听信她一面之词。”他停了一下。
“我现在知道了。我那时候脑子进水了,不是进水,是进了一片海,对不起。”
薄问洲这段时间有想过为什么他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江柔。
在别人眼里,他一直都是一个需要依靠别人的人。
但是在江柔那里,但是那个可以被别人依靠的人。
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有价值的感觉如同海水滔滔涌来。
把仅存的一点点理智沉入海底。
江姜蹲在笼子前面,手指还伸在铁栅栏里,来福在舔她的指尖。
她听着薄问洲的话,想起京城一中的走廊。
那天她刚走出教室,薄问洲带着几个人站在走廊中间,江柔躲在他身后,眼眶红红的。
薄问洲盯着她,说“你离江柔远点”。
她当时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走了。
不是不怕,是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她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手在抖。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她习惯了。
在江家,江柔说什么爸妈都信,她说什么都没人听。
她已经习惯了不被相信。
但那天晚上,沈今柚打来电话,问她今天怎么样。
她说挺好。
沈今柚说“你声音不对”。
就这样一语道破她的狼狈。
她没忍住,哭了。
沈今柚在电话那头骂了薄问洲十分钟,骂到手机没电。
那时候她就觉得,有人信她,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薄问洲站在她面前,说对不起。
她想说:你终于知道了?
她还想说: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
但她说出来的是“我接受你的道歉”。
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她不想让他知道她等过。
太丢面了。
江姜转回去,把手指重新伸进笼子里,摸摸了来福。
她低下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江柔是捅刀子的人,薄问洲就是那把刀。
她对薄问洲吧,很复杂。
此刻选择原谅并不是心里没有怨恨了。
她手里可是有他的黑图和流浪街头的视频。
最重要的是她有一个大事杀招,沈今柚。
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孰轻孰重。
薄问洲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回应。
沈今柚的声音从沙发扶手上飘过来。
“我呢?”
他转头看她。
她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他。
但薄问洲注意到,她咬苹果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
仿佛他就是苹果。
薄问洲深吸了一口气。
“你摔下楼梯那次。”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我没看清楚是谁推的你。我不知道是江柔动的手,我后来才知道的,但我站在那儿。我站在楼梯上面,看着你摔下去。我什么都没做。”
李家乐翻护理手册的手指彻底停了。
周洲蹲在笼子前面,手还伸在笼子里,但手指不动了,停在半空中。
江姜也停了,她的手悬在笼子上面,没缩回来,也没伸进去。
“救护车来的时候,你躺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薄问洲的声音开始抖了,但他没有停。“我以为你……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死。我站在后面,没有跟上去。后来去医院道歉,是我哥让我去的。支票是管家准备的,对不起,是我太没有担当,太懦弱了。”
他停了,低着头,像等待判刑的罪犯。
客厅里安静极了。
沈今柚看着他
她把手里剩下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苹果核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落进垃圾桶。
嚯,三分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