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客厅。
薄问洲还站在沙发旁边,没走,也没坐。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着。
沈棠华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走到餐桌前开始摆碗筷。
“站着干嘛?洗手吃饭。”
薄问洲张了张嘴。“阿姨,我……”
沈棠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周洲把排骨扒到一边,没吃,光扒白饭。
沈今柚坐在对面,咬着一块排骨,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开口了。
“周洲。”
“干嘛。”周洲没抬头。
“周六,我带你出去逛。”
周洲扒饭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沈今柚一眼,又看了薄问洲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扒饭,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不去。”
“你想去哪?”沈今柚没理他的拒绝。
“说了不去。”
“游乐园?”
周洲的筷子停了一下。
“新开的那家,有奥特曼主题展。听说有迪迦的真人比例雕像,还能跟赛罗合影。”
周洲的筷子彻底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今柚,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但他咬着嘴唇,没说话。
“据说还有限定版卡片,现场买票才送,网上买不到。”沈今柚补了一句。
周洲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几点?”
沈今柚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九点开门,八点半出发。你起得来吗?”
“当然起得来!”周洲的声音终于恢复正常了,拔高了八度,“我每天都六点就醒了!”
“你每天都是我叫你你才醒。”
“那是我……我在练闭气功。”
沈今柚没拆穿他,继续啃排骨。
周洲低下头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看了薄问洲一眼,很快又收回去。
突然又抬了起来:“带上你的拍立得,我要拍照带回学校给同学看。”
薄问洲坐在角落里,一直在低头吃饭,没说话,没抬头,筷子夹菜的动作很慢。
吃完饭,沈棠华和周律青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
沈今柚在客厅看手机,李家乐发来消息问来福怎么样了,她回了一张来福缩在毛巾里睡觉的照片,配文“睡得像猪”。
李家乐秒回:“它本来就是狗,猪狗不分家。”
沈今柚懒得理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往走廊走。
经过薄问洲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跟我来。”
薄问洲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沈今柚走到周洲房间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周洲正蹲在地上,把刚才那一排奥特曼重新摆回架子上。
迪迦已经放回最高那一层了,红蓝相间的身体在台灯下微微发亮。
他听见门响,转过头,看见沈今柚,又看见她身后的薄问洲,小脸瞬间绷紧了。
“他来干嘛?”他站起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抬着,努力维持着高冷人设。
沈今柚没回答他,回头看了薄问洲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她转身走了。
门没关,留给了他们。
薄问洲站在门口,周洲站在书架前面,两个人隔了两三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来福在客厅笼子里翻身的声音。
薄问洲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
他清了清嗓子,又张了张嘴。
“周洲。”他说。
周洲没应他,把脸别过去,盯着书架上的迪迦,下巴抬得更高了。
薄问洲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没敢再往前。
“对不起。”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姐摔下楼梯的时候,我站在上面,什么都没做。这是事实,我没办法改。”
周洲的肩膀动了一下,还是没转过来。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我的。”薄问洲的声音开始有点抖了,但他没有停。
薄问洲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停了一下,把那口气咽下去,才又开口。
“你之前叫我哥哥,我没有当好的,以后……”他顿了一下,“你不想叫就别叫了。”
他说完了。站在原地,没有走过来,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周洲盯着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声音又凶又哑:“谁要叫你了!”
说完他把脸转回去,面对书架,背对着薄问洲。
薄问洲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他听见了。
“你周六去不去?”
薄问洲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
周洲还背对着他,站在书架前面。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还是凶巴巴的。
“游乐园。那个奥特曼展。你……你去不去?”
薄问洲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他的眼眶有点热。
“……去。”他说。
周洲没回头,但他把手放下了,垂在身侧。
“那你自己买票。”他说,声音还是凶的,但凶里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我才不要帮你买。”
薄问洲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哼”,带着鼻音,像是还在生气,又像是已经不那么生气了。
薄问洲靠在走廊的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走廊的灯没开,只有客厅的光从拐角漏过来,昏昏黄黄的。
他站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放下手,走进客厅。
沈今柚窝在沙发上,来福的笼子放在茶几上,她正伸着手指戳来福的脑袋,来福被她戳得头一点一点的,发出不满的呜呜声。
她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
“说了?”
“嗯。”
“他怎么说?”
薄问洲顿了顿。“……他问我明天去不去游乐园。”
沈今柚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
她没看薄问洲,低着头继续戳来福,来福被她戳得缩进毛巾里,只露出一个屁股。
薄问洲站在原地,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沈今柚。”
“干嘛?”
“……谢谢。”
沈今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薄问洲几乎没看清她的表情,就又低下了。
她继续戳来福的屁股,声音淡淡的。
周洲生气的原因很简单,他对薄问洲可谓是相见恨晚,又有同样的兴趣爱好。
突然发现这个好友知己伤害过自己的家人。
一下子心态崩了。
……
薄问洲自己想了一晚上,最后决定……
“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