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不快,但很稳,腰背挺得笔直,暗红色的外套在灯光下比在车上看着更亮了。
她走到沈今柚面前,站定,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目光从皇冠看到裙子,从裙子看到鞋子,又从鞋子看回脸上。
“好看。”周老太太说。“我们柚柚越来越好看了。”
周老太太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红纸包的,鼓鼓囊囊的,塞进沈今柚手里。
“拿着,奶奶给的。”
“奶奶,您刚才给过了。”
“那是你爷爷给的。这是奶奶给的。”周老太太的语气不容置疑,“一人一份,不混。”
沈今柚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红纸。
她把红包攥在手心里,手指收紧了。
“谢谢奶奶。”
周老太太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
大伯母站在旁边,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布做的碎花的,拉链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绳子。
她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条围巾,大红色的,毛线的,摸起来很软。
围巾的一端绣着一朵小花,绣得歪歪扭扭的,针脚不太均匀,但能看出是一朵玫瑰。
“今柚,生日快乐。”大伯母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这是我织的,织得不太好,你将就用。”
沈今柚接过围巾,展开,围在脖子上。
大红色的毛线衬着香槟色的裙子,颜色撞得厉害,但她没摘。
她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剩下的垂在胸前,伸手摸了摸那朵绣歪了的玫瑰。
“谢谢大伯母。我很喜欢。”
大伯母的眼眶红了。她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转回来的时候笑了。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大伯周律松站在她们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他的皮肤比京城这些人黑了好几个度,是常年在地里干活晒出来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今柚,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沈今柚看着他:“大伯。”
“唉。”周律松应了一声。
薄老爷子过来了,宴会厅门口出现骚动,很多人都过去打招呼。
薄老太太跟在他旁边,板着脸一脸的不情愿。
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有薄家的亲戚,有薄瑾辰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有京城圈子里的世家,还有一些沈今柚不认识的面孔。
她被人群围着,一波一波地来,一波一波地走,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说着:“谢谢”
“谢谢”
“谢谢”。
她的手收了一堆礼盒,李家乐在旁边帮她收,堆在旁边的桌子上,摞成了一座小山。
她站在宴会厅中央,像一颗被无数轨道环绕的行星。
所有人都在围着她转,她觉得自己的脚踩在地上,稳稳的,没有飘。
薄瑾辰站在她旁边,端着酒杯,偶尔替她挡一下过于热情的宾客。
他没有说太多话,但沈今柚注意到,他一直在。
她走到哪里,他就在不远处。
薄宴洲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喝。
他看着沈今柚被人群围着,被闪光灯照着,被人拉着合影。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谢妄站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香槟。
他看了一眼沈今柚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薄宴洲。
“你不去跟她说生日快乐?”薄宴洲没回答。
不是往沈今柚的方向走。
是往宴会厅入口的方向走。
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走到入口旁边,那里站着一个助理,手里捧着一个大盒子。
盒子很大,大到需要两只手才能捧住。
深蓝色的,皮质表面,边角包着金色的金属。
薄宴洲接过盒子。
他的手指扣住盒子的边缘,骨节分明,动作很稳。
然后他转过身,朝沈今柚走过去。
这一次,人群让开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个盒子移动,从宴会厅入口到中央,从薄宴洲的手到沈今柚面前。
他走到沈今柚面前,站定。
沈今柚仰着头看他,她比他矮很多,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盒子。
很大,大到她愣了一下。
“生日快乐。”薄宴洲说。
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安静了大半,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今柚看着他。
“大哥,这是……”
薄宴洲没让她说完。
他把盒子放在旁边的桌上。
那桌子刚才还堆满了礼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清空了,深色的桌布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薄宴洲放下的大盒子。
他的手指扣在盒盖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打开了。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
盒子里面铺着黑色的绒布,绒布上面躺着一条项链。
每一节都是手工打磨的,环环相扣,在灯光下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吊坠是一朵盛放的金碧辉煌的花。
花瓣是用黄金和白金交替镶嵌的,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镶着一圈碎钻,灯光一照,整朵花都在发光。
花心是一颗鸽血红宝石,不大不小,刚好嵌在正中央,颜色浓得像凝固的血,又亮得像一小团被封印的火。
整条项链从盒子被拿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在发光,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今柚看着那条项链,又看了看薄宴洲。
薄宴洲从盒子里把项链取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然后他绕到沈今柚身后。
沈今柚的头发盘起来了,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她把头发撩起来,低下头。
薄宴洲把项链绕到她脖子前面,扣上。
他的手指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动作很稳。
扣好之后,他退后一步,看了她一眼。
“好了,妹妹生日快乐!”他说。多一个字都没有。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星星吊坠,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
她抬起头,看着薄宴洲。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谢谢大哥。”沈今柚说。
“你喜欢吗?他们说女孩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你不喜欢我再送你别的。”
“喜欢的。”这条项链很贵妇了,戴在脖子上,一下子就重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