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给任何人劝阻的余地。亲卫开路,剩余骑兵紧随其后,队伍列阵速度极快,俨然是提前演练过无数次。行军途中,他唯有一次回头望向营地,目光先落在姜茉身上,转瞬移向承之,最后望向北方战场。
赵虎被留下来驻守大营,没能随军出征。他面色沉郁,手握兵器立在原地,如同被钉在沙地上的木桩一般。
接下来的时辰里,姜茉始终没有坐下歇息。
她带着承之在营地边缘踱步,对外只说是观察腕间紫纹的变化,实则双耳时刻留意着玉门关方向的动静。战鼓、厮杀、兽群低吼交织在一起,在风沙中忽远忽近,难以分辨局势。
炮响过后没多久,那名斥候悄然挪动位置,从营地东侧转到西侧。他动作自然,看似在巡查马匹,手却反复摩挲靴筒外侧铭牌所在的位置,像是在确认物件安然无恙。
姜茉按兵不动,叫来一名相熟的老兵,随口说道:“承之想喝热水,劳烦去烧一些。”待对方走远,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北方战场的空档,她绕到斥候所骑战马的另一侧。
她伸手,故作随意地整理马鞍扣环。
就在这一瞬间,她瞥见马鞍内侧的衬布下,露出一角纸张。那纸张颜色偏黄,和军中常用的军报用纸截然不同,边缘磨损严重,显然是被反复折叠过。她没有贸然取出,整理好马鞍后便退了回来,回到承之身边。
承之轻声问道:“姐姐,你发现什么了?”
姜茉轻轻摇头,伸手按住心口的碎玉,能感受到玉中符文传来淡淡的温热。
正午烈日高悬头顶,玉门关方向所有声响骤然断绝。
并非循序渐进地平息,而是戛然而止。偌大一片沙地陷入死寂,压抑的氛围让人脊背发凉。赵虎猛地起身,紧握刀柄,目光死死锁定北方。
静默持续了近半柱香。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旌旗飘扬,正是天启军的旗号。可掌旗的士兵手臂不住颤抖,难掩慌张。
先锋兵翻身落马,喘息许久才断断续续开口:“陆将军……陆将军于阵前使出从未见过的战法,斩杀兽潮首领,群兽溃散,玉门关防线守住了!”
话音刚落,他又带来一个坏消息:“陆将军身受重伤,已然昏迷,正护送回营。军医说伤势凶险。此战我军精锐折损大半,营中存粮所剩无几,最近的援军,至少十日才能抵达。”
消息传开,营地先是一片沉寂,随即再度陷入混乱。
姜茉伫立原地未动,承之伸手握住她的掌心。孩子腕间的紫纹在烈日下几近透明,仿佛某种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她低头看向孩童的手,将心口碎玉的符文紧贴掌心,感知着那处坐标传来的温度。
混乱之中,那名斥候趁机动身。他没有朝北而去,反而转向西方,与报捷的先锋兵背道而驰。他步履不疾不徐,步伐沉稳规整,是常年受训才有的姿态,和周遭慌乱奔走的士兵格格不入。
这一幕,被姜茉尽收眼底。
她依旧没有上前阻拦。因为就在同一时刻,远处荒芜的地界再度响起低沉轰鸣,声响比昨夜更近、更清晰,如同巨型石门开启的回响,正一步步朝着大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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