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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凝坐在火塘边翻药书,书页上记着大寒的物候:“一候鸡乳,二候征鸟厉疾,三候水泽腹坚”。她忽然指着墙角的水缸,缸底的冰虽然还厚,却能看见冰层下的水在轻轻晃动,像在伸懒腰,“你看这水,大寒时冻得最结实,可底下的活气没断,这就是地脉里的生机在蕴蓄,像鸡要孵蛋似的,看着不动,肚子里早有了动静。”
赵猛媳妇端着碗野猪骨汤过来,汤面上浮着层油花,撒着葱花和香菜,“趁热喝,”她把碗放在林澈面前,碗沿烫得能烫手,“我家那口子说,喝了这汤,能顶半个月暖。”她眼角的笑纹里沾着肉沫,“刚去看我家的羊圈,母羊开始扒草垫窝了,这是要下崽的兆头,大寒天的新生命,才叫有劲儿呢。”
傍晚的风更烈了,雪粒打在窗上“啪啪”响,像有人在外面撒豆子。林澈把蒸好的馒头端上桌,白胖的馒头冒着热气,咬一口,红糖馅流出来,烫得人直哈气,心里却甜烘烘的。王婆婆往每个人碗里舀了勺野猪骨汤,肉香混着面香,在屋里漫开,把窗外的寒气都挡在了九霄云外。
小石头捧着碗汤,靠在火塘边打盹,嘴角还沾着红糖渣。布偶被他抱在怀里,星纹透过布面,在他脸上投下圈淡淡的光晕,像层暖融融的薄被。林澈往火塘里添了最后几块柴,火苗渐渐小了,留下通红的炭火,映着满室的暖。
夜深时,风还在吼,雪粒打在屋檐上“簌簌”地响,像谁在外面筛沙子。牲口棚里的老黄牛在反刍,灶膛里的炭火在焖烧,冻土下的草籽在梦里舒展,连那盆铁线莲的嫩芽,都在冰里悄悄生长,等着把积攒的红,送给开春的第一缕风。灵犀玉在林澈怀中泛着温润的光,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一点嫩黄的光在地底缓缓升起,像颗刚醒的种子,带着要破土的执拗。
林澈忽然明白,大寒的沉敛不是终结,是蕴蓄的生机。就像这最厚的冰,底下藏着最活的水;就像这最静的夜,后面跟着最长的昼。大寒天的清河镇,每片雪花都在说:再等等,等把劲儿攒足了,春天就扛着锄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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